陛下，您幾歲了？

  也就在同一日，李秩前往大長公主府。。

  大長公主笑道：「二郎怎麼今日來了？」

  「原打算在重陽節時來探望姑母的，可我要隨聖人行獵，故而耽誤到今日來訪。還望姑母勿怪。」李秩道。

  「二郎有心了。」大長公主意味深長地問道：「今年行獵可有什麼趣事？二郎不妨說與我聽聽。」

  「姑母的耳報神一向是最靈的，您何必明知故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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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長公主輕巧一笑道：「你精心準備的大禮可是送錯了人？」

  「姑母笑話了，我仍在盛年，還不至如此糊塗。」

  「之前你還說傾慕阿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變卦了。我是不是該慶幸當初沒給你做這個媒呢？」

  李秩的笑容冰冷異常。「既然姑母主動說起此事，侄兒也就直言不諱了。我看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做這個媒，反倒是您親手把她送到老十身邊去了。」

  「我當初可是當著你們兄弟二人的面，說要給阿離找個好人家的。那時你不上心，如今何苦來怨我？」大長公主面不改色地道。

  「看來那時姑母就知道她是何許人也，才那般說的吧？」李秩道。

  「我以為你已知曉真相，不曾想你是到我這裡來套話的。」大長公主笑道。

  李秩自嘲一笑。「上天入地地明察暗訪，怎能比從姑母這裡套話來得快。」

  「難得你聰明一回。」

  「姑母過譽了。」李秩冷笑一聲道：「就不知老十在得知真相之時，他是否會在背後罵您。」

  「十郎有沒有罵我，我倒是不知。他沒跑到我這裡來套話卻是真的。」大長公主報以一笑。

  「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當然無需跑來麻煩您。」

  大長公主隨意笑道：「誰讓我比你們多活些年頭呢？看十郎如今之勢，知道此事的時日應該也不短了。倒是你，虛長他十多歲，也不知都長到何處去了？阿離來長安都快兩年了，你才發覺此事。」

  說到此事，李秩覺得羞憤異常。「他到底還是知道的晚了，不然刺殺崔氏一事，他絕不會讓萇離去的。」

  「所以二郎你還是有機會的。任誰也不會覺得，能對自己未婚妻子痛下殺手之人是什麼良人。」大長公主含笑說道。

  李秩盯著大長公主，許久之後才重新開口道：「我們兄弟二人，一個讓她幹著掉腦袋的差事，一個惦記著她的性命。說起來這兩者也無甚區別。」

  「但不管怎樣，人家還是挺過來了，不是嗎？」大長公主道：「真要是朵弱不禁風的嬌花，哪經得起你們這麼折騰，我們李家的兒媳就該如此。」

  「說到底還是姑母棋高一著啊。」李秩道：「怪不得您當初會對萇離刺殺崔氏一事輕輕放過，有妘家的女兒在，莫說是清河崔氏，就連博陵崔氏的女兒也不過如此。如今她舉目無親，您便是她唯一的依靠，您的確該將她視如己出。」

  「的確如此，無論何人繼承咱們李家的大統，她都是中宮皇后。如今，只看你如何做了。」

  「姑母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您若真心支持我何需等到今日？」李秩的怨毒之情幾乎壓抑不住。「若非您支持，老十的嫡出身份從何而來？！」

  「這話你還要讓我說多少遍？若先皇真的有心於你，我說什麼都是無用。」大長公主道：「你該不會以為靠我幾句口舌，先帝就能立白氏為後吧？」

  「那如今呢？！您肯全力支持我的話，老十他何來的今日！」想起自李稷登基後的種種，李秩不禁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大長公主拍案而起，怒道：「你還要讓我如何偏幫你？！以先帝的英明果決，為免外戚勢力過大，他留遺詔讓白氏殉葬。他有何理由留著你這個禍患？！」說著，將一卷赭黃絹帛扔給李秩。「自己看吧！」

  李秩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徐徐展開之後，他看到是先帝親筆。其餘文字李秩尚未看清，但他已經看到其中最重要的四個字：齊王賜死。

  大長公主將李秩的震驚全然看在眼裡，以極其平靜地語氣緩緩開口道：「我若將此遺詔拿出來，你以為你能活到此刻嗎？白崇勛那個老匹夫巴不得你早點死，以他太尉的身份定能號召起一批朝臣，他們恭請齊王殿下遵從先帝遺詔，你待如何？若不是我將遺詔壓下，讓你重掌兵權，你何來今日？！」

  自老十入主東宮之後，李秩就一直被父皇彈壓，甚至一度削了他的兵權。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為了不讓幼子背上弒兄的惡名，他的親生父親竟毫不顧念父子之情！

  看著李秩因為悲憤而扭曲的面龐，大長公主覺得十分賞心悅目。「先帝是靠著弒兄戮弟，逼父退位才登上大位的，什麼骨肉親情在先帝眼裡都一文不值。」

  「姑母說的是，終究是我天真了。」李秩緊緊捏著那份遺詔，似要把它捏碎一般。「姑母為何此時才將遺詔拿出來？」

  看到李秩還保留著些許的清醒，大長公主露出一個頗有欣賞意味的笑容。「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們兄弟二人何人上位我根本就不在乎，可我李家的天子須是能者居之。我給了你機會，能不能搶過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說著，大長公主從李秩手中拿過遺詔用燭火將其引燃，「還望二郎勿要辜負我的好意。」

  「多謝姑母。」看著遺詔逐漸變成灰燼，李秩起身道：「侄兒告辭。」

  「二郎走好。」

  大長公主的眼神仿佛是淬過劇毒一般，可惜，此時的李秩完全注意不到。

  看著步履不穩，有些踉蹌的李秩消失在視線之外。妍娘才道：「若是聖人必然立刻就能察覺這份遺詔有假了。」

  「所以先帝沒選錯人，我也沒看錯人。」大長公主垂目道：「只屑老二稍微細想就能明白，這樣的遺詔交在白崇勛手裡明顯更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先帝為何要交予我？可惜他是當局者迷啊，畢竟先帝的確有讓他死的理由。」

  「到底還是因為您仿先帝的筆跡，仿得太像了。」

  「練了十多年，就為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若不是早就想好退路，我怎麼敢把這兩個狼崽子得罪了個乾淨？」大長公主輕蔑一笑。「話又說回來，老二在此時後知後覺，我看也是李稷那小子搞得鬼。」

  妍娘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聖人這是打算坑您一回。以齊王殿下的性子，一旦知曉您這些年來都是在耍他，定會瘋狂報復您的。如此，聖人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李十郎這算盤打得不錯，順便還能幫萇離保命。」大長公主道：「可惜我不想幫他分擔他二哥的怒火。不僅如此我還要再給他添一把火。」

  「您說的是。這份遺詔會讓齊王殿下徹底斷了與先帝的父子之情，而齊王殿下的滿心憤懣只能發泄到聖人那裡。如此一來，公主您盡可隔岸觀虎鬥了。到底還是您有先見之明。趁著先帝駕崩時的慌亂，給您弄了道加蓋過御印的空白遺詔。只不過，如今這二位都不是狼崽子了，尤其是聖人。」妍娘道。

  「十郎最終都是要殺人立威的，雖然這個人怎麼看都應該是我，那我就偏偏不遂他的意。還政，放權哪一件事我都沒讓他抓住把柄，再讓老二做大替我去死，我就能全身而退了。」大長公主拍著妍娘的手道：「也要多謝你，冒死為弄到那枚御印。」

  「奴婢為您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您這輩子太苦了。」妍娘一臉不忍。

  「世人皆苦。更何況生在帝王家？無論是我還是先帝，亦或是他們兄弟二人，想要活著就要一直斗下去。」大長公主嘆道：「妍娘，我累了。」

  「奴婢這就服侍您睡下。」妍娘扶起大長公主，向花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