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無量

  阿渃早就在府門前等著萇離回來。「阿姐，你每次去獵場回來都能升官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去。」萇離道。

  這時，阿渃注意到後面那一白一黑兩匹駿馬。「阿姐，赤風去哪了？」

  桑梓和葉含英同時大聲咳嗽起來，阿渃立刻明白自己說錯話了，馬上改口道：「阿姐，這兩匹馬是哪來的啊？尤其是這匹白馬，好漂亮啊。」

  萇離徑直拾階而上。「你若喜歡，可以送你。」

  阿渃一臉興奮地道：「真的嗎？！」

  桑梓無情地給阿渃當頭一盆冷水，「想什麼呢？這樣的馬從何而來，你想不到？」

  「也對。」阿渃撇著小嘴道：「可為何有兩匹呢？」

  對此萇離並不想過多解釋，便道：「下次見了聖人你倒是可以問問。」

  想到與聖人的幾次照面，阿渃就忍不住頭皮發麻。「阿姐，此事還是留給你自己問吧。」但她還是滿懷期待地問道：「雖然阿姐不能將馬送我，那我可以騎一下嗎？」

  

  「可以。那匹烏雲踏雪你可以騎著出門，只要不被本尊撞上就行。」留下這一句後，萇離就獨自離去了。

  在阿渃看來，正常情況下她是不會在長安城的街頭與聖人碰面的，所以不久之後的一日，她便騎著烏雲踏雪出城秋遊去了。

  陪阿渃一同秋遊之人自然是裴宥，當他見到阿渃騎著烏雲踏雪時，就隨口問了一句，「你阿姐把這匹馬給你了？」

  「哪有這等好事？」阿渃道。

  「是萇大人不肯割愛？」

  「怎會？阿姐對我大方著呢，不肯割愛的是聖人才對。」

  這話裴宥可就有些聽不懂了。「這匹馬不是周五郎送給你阿姐的嗎？」

  阿渃一臉錯愕：「誰告訴你的？」

  此時裴宥已經猜到其中緣由了。「你覺得誰有這個膽子，敢如此信口開河？」

  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此人是誰，但阿渃還是有些不解，「可我阿姐為何要騙你呢？」

  於是，裴宥撿要緊的同阿渃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阿渃在聽完後表示：「你覺不覺得論起不擇手段，我阿姐與聖人還是蠻像的？」

  裴宥一把捂住阿渃口道：「這兩人像不像的倒是其次，可你能不能學學你阿姐的謹言慎行？妄議君非，你阿姐沒教過你嗎？」

  「我阿姐謹言慎行？！」阿渃抗議道：「聖人來我們府上的時候，都得看阿姐的臉色。你跟我說這叫謹言慎行？」

  上次西市偶遇，裴宥就知道萇離與聖人私下相處絕非旁人所見的那樣。「至少你阿姐肆意妄為的時候，沒讓不相干的人看見。說起來她也沒比大多少，你們都是可愛的小娘子。」

  「可愛？！」阿渃指著自己的鼻尖，問道：「連我阿姐都可愛了，那我是什麼？」

  裴宥開始信口開河。「聖人必然覺得你阿姐可愛，至於你嘛……那是天真爛漫。你阿姐好歹也是混跡官場的人，說她天真那就是罵人了啊。」

  「你怎麼知道聖人覺得我阿姐可愛？」阿渃繼續發問。

  「因為聖人看你阿姐的神情與看別人時的不同。」

  「按你的說法，這不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嘛。」

  「差不多。」

  「那我在你眼裡是誰啊？」阿渃滿懷期待地問道。

  「反正不是西施。」裴宥含笑答道。看著阿渃瞬間變了的小臉，他立刻補充道：「你比西施可愛多了。」

  「哼。」阿渃輕哼一聲，嬌俏的面龐上同時泛起了紅暈。不過並不影響她的小腦袋瓜陷入沉思，想來也就只有聖人會覺得阿姐可愛了吧？

  「阿渃。」裴宥出言打斷了她的思考。

  「嗯？」

  「馬上要到你十七歲的生辰了。」

  「嗯。」

  「你知道朝廷有會婚的吧？」

  「嗯。」

  「那你……」裴宥覺得話說到這裡，她應該明白了。

  雖然聽出了裴宥的話中深意，可阿渃終有自己的堅持。「我阿姐還沒嫁人呢。」

  「你阿姐沒嫁人是因為她考中了進士。」裴宥極有耐心地道。

  「可我也不想嫁人。」

  「為何？」

  「我都沒給自己父母盡過多少孝道，就讓我侍奉公婆，憑什麼啊？」雖說這是藉口，阿渃的確也有這樣的想法。

  「看來你是想找給個父母雙亡的夫君吶。」裴宥意味深長地道。

  阿渃認真看著裴宥道：「若你想要毛遂自薦那就算了，我無意說起你的傷心事。可我也明白，若是有的選誰不想承歡父母膝下？就算你無父無母，你們聞喜裴氏也看不上我。」

  「你若是擔心這個就大可不必了。我如今住的府邸是我阿娘留給我的，與聞喜裴氏沒有半點兒關係。我入朝為官是靠著聞喜裴氏的出身，可我今日所得皆是由我自己打拼得來，即便沒有聞喜裴氏我也能在朝中立足。」裴宥神色鄭重。「就算你對朝堂之事一無所知，但你也應該能想到此次行獵你阿姐遇險絕非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即便你阿姐有聖人護著，她也註定要過走在刀尖上的日子。阿渃，你不是你阿姐，你過不了這樣的日子，也不該過這樣的日子。以如今情形，你阿姐遲早是要入宮的，你總不會要跟著你阿姐入宮吧？」

  這一番情真意切，阿渃到底還是動容了。可沉默良久之後，她的回應卻是。「你說的沒錯，提議也甚好。如你所說，我阿姐有聖人護著也差點出事，所以我更要在阿姐身邊守著，畢竟以我的功夫，能在我手上占到便宜的可沒幾個。所以我阿姐何時入宮，我便何時嫁你。」

  裴宥頓覺氣悶，說了半天都是白費口舌，這個小丫頭也是個油鹽不進的。他耐著性子問了一句，「若是你阿姐執意不肯入宮，你是不是就打算這輩子不嫁了？」

  「說得對。」阿渃認真點頭道。

  「會婚這事是跟你阿姐沒關係了，但跟你還有關係吧？」

  「你覺得以我阿姐的面子，我去跟聖人求個恩典，讓他免了我的會婚，你說聖人會不會應允呢？」阿渃笑得一臉得意。

  此事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裴宥呼出一口惡氣道：「你就要這麼耗著是吧？」

  「你若是著急，那你去催聖人啊。」阿渃輕飄飄一句。

  如今聖人不納萇離入宮，根本不是顧忌女進士三年內不得婚配的限制，這一點裴宥看得明白。最終，他無奈道：「你阿姐是不是恃寵而驕對聖人甩臉子，我是沒見過。可你是實打實地仗著你阿姐的聖寵在欺負我。」

  「現在後悔還來得急啊。」阿渃道。

  「想都別想。你占了我的便宜，還沒還給我呢。」裴宥牽起阿渃手，道：「走吧，帶你去看紅楓。」

  「好。」阿渃到底還是跟著裴宥去欣賞滿山紅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