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擂

2024-06-08 08:59:0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之後的日子,萇離雖然日日泡在馬球場上,但她一直惦記著王澄何時從太原回來。

  眼見到了七月中,桑梓告訴她,王澄終於回來了。萇離覺得立刻去見王澄實在太過顯眼,好在七月十五便是盂蘭盆節,那日前往大慈恩寺必不會招人側目。

  盂蘭盆節當日,萇離等到阿渃出門之後才獨自前往大慈恩寺,為了掩藏行跡,萇離特意選了人少處走。來到那座小院後,僕從將萇離請入內並告訴她,先生講經應該快回來了,請萇大人稍坐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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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一盞茶後,王澄便回到小院。

  聽聞萇離來訪,王澄立刻快步走入小廳。「你怎麼來了?」

  萇離道:「許久不見先生,來與你敘舊而已。」

  王澄知道萇離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敘舊,於是吩咐任何人不得來打擾,只留他們二人在廳上談話。

  「幾月未見,你可安好?」

  「一切都好。」

  「那就好。」王澄道:「你今日前來,不光是為了敘舊吧?」

  「我以為你會問我近來那些流言蜚語呢。」萇離道。

  「你何曾會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你此來總不會是為了跟我解釋此事的吧?」王澄莞爾道:「出家之前我也曾有妻妾,況且那位我又不是認識,他若是沒對你存什麼心思,如今這些閒話根本就不會傳出來。」

  「他來找過你?」

  「我還不值得他如此屈尊降貴。」王澄並不打算說出實情。「話說回來,你為何會認為他來找過我?」

  「他既已知曉我的身份,自然會知道我曾與你議親,他為人並非如看起來的那般。」萇離道。

  「不枉你在他身邊呆了這麼久。」王澄笑道:「說起來他也曾與你議過親。」

  「和親之事與此不同,且不說當年和親也不是他提出來的。」

  王澄又問道:「以當年情形,換作今日的他,他就會放過你了?」

  「他或許會放過萇離,卻絕無可能放過妘琬。」萇離神色黯然。

  「你想要離開這波雲詭秘之地嗎?」王澄突然發問。

  「我已身陷其中,早就脫身不得了。」

  「若我可以助你脫身呢?」

  「這便是你前往太原的原因?」

  「你是如何我去了太原?」

  「先生動身之前,見過什麼人難道你自己忘了?」萇離提醒一句。

  「何晏。」王澄反應過來。「不過就是閒聊兩句,他居然上心了。」

  「先生與何侍郎也算是舊相識,你一向清高自持,他是知道的。如今你主動與他攀談,他自然會留心。」

  這番話讓王澄想起上次與李稷碰面時的情形,自己還是輸在清高二字上。

  萇離接著道:「他對世家大族是何態度,你是知道的。有條消息你可能還未聽說。」

  「什麼?」

  「你們琅琊王氏送入宮的那位,剛剛有了身孕。你在此時有異動,並非明智之舉。我知道你痛恨自己出身琅琊王氏,但我也知道你也不會看著琅琊王氏栽在他手上。真到那時,你怕是不得不還俗了,可即便你重回琅琊王氏也無濟於事。」

  「你認為我一定會輸?」王澄問道。

  「要聽實話?」

  「當然。」

  「實話就是半分贏面都沒有。」萇離道:「先生你生於世家,自幼錦衣玉食,往來之人皆是如你一般的世家子弟。世家大族雖內鬥不斷,可斗得再狠也不及皇室內鬥,你們終究不至淪落到至死方休的地步。再看他是如何殺出一條血路走到今日的,所以先生你必輸無疑。」

  「所以蘭陵蕭氏就是被他如此玩弄於鼓掌之間的?」王澄道。

  「蘭陵蕭氏是自作孽,不可活。」

  「如此說來,此事還有你推波助瀾。」

  被道破真相,萇離難免心中一驚,卻還是沉聲道:「如此良機,我豈能錯過?」

  「若是我琅琊王氏淪落至此,你是否也會落井下石?」

  萇離並未直接回答。「大嫂於我的養育之恩,我一刻不曾忘懷。」

  王澄笑道:「你這心腸終究還是太軟了。」

  「可無論我心腸是否柔軟,都攔不住他。我勸你就此收手,萬不可再犯了他的忌諱,他若起了殺心,我就是以死相逼也無濟於事。」萇離言辭懇切。

  「你會為了我,對他以死相逼嗎?」

  「若為琅琊王氏自然不會,但你已不屬於琅琊王氏了,為著你幫我欺瞞他的情分,我也要護你周全。」

  「你就這麼信得過我,他不是從我這裡得知你身份的?」王澄道。

  「若真如此,他就會知道我命不久矣。」

  「你當真不打算讓他知曉此事?」

  恰在此時門外有人道:「先生,宮裡來人傳話,召萇大人即刻入宮。」

  萇離的驚詫之色掩飾不住。

  王澄輕巧一笑。「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他。」

  萇離已經恢復平靜神色,欲起身告辭。「天威難測,向來如此。方才與先生說的話,還望先生好自為之。」

  「我送你出去。」

  「先生留步。正如我方才所說,您勿要給自己招惹麻煩。」萇離已經踏出門外。

  到了院外,萇離發現候在門口的不是經常給她傳詔的那名內侍,此人她從未見過,更重要的是他並非宦官。

  見萇離出來後,那人對萇離恭敬行禮。「見過萇大人。」

  因著不知曉此人身份,所以萇離很是客氣地道:「今日出來身著便裝,還請容我回去換過官服再入宮面聖。」

  看到萇離身後的院門已經關上,來人才道:「萇大人勿需如此,其實聖人並未召您覲見。」

  「你們到底是何人?!」

  那人極是和善地道:「萇大人勿要動怒,我等的確是聖人的人。」說著,便亮出御前行走的腰牌。

  「那你們假傳詔令是何意?」萇離問道。

  「回萇大人的話,是聖人吩咐過若是您來見明淨先生,我等定要設法阻止,但絕不可驚擾了您,故而我才出此下策。現下您既然出來了,那您自便即可。」

  此人極是客氣同時又毫無玩笑意味,在萇離聽來愈發覺得心驚,原來李稷從來沒有對王澄真正放心過,他一直在派人盯著王澄。那王澄此次的太原之行,李稷定然也是知曉的,甚至王澄去太原見過什麼人,甚至說過什麼話他都知道。

  「多謝告知,我知道了。」走在回去路上,萇離覺得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每一步幾乎都黏在地上。

  這才是李稷的真面目,自己不是一直都知道嗎?他可以在自己面前假裝他是純良無害的白十郎,可身為帝王的冷酷多疑,他不曾少過半分。

  萇離愈發覺得氣悶難當,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這使得她不得不駐足,一手扶牆,另一隻手撫住心口,大口喘息著。

  相處這麼久,萇離知道李稷並非在意自己曾與旁人議親,他在意的是自己與王澄往日的情分,哪怕其中並無多少男女之情,他看得出王澄在自己心裡終究占著不輕的分量,這才是李稷真正介意之事。

  自己沒想到李稷會派人盯著王澄,這已是失算,更有甚者,他會因為自己此次拜訪而動了殺心。如今王澄居於大慈恩寺內,李稷要他死得不知不覺,簡直易如反掌。今日自己本想阻止王澄踏上死路,事實上自己卻親手將他往死路上再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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