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放厥詞
2024-06-08 08:59:0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還是以前自己常來的那個小花廳,萇離依舊按照規矩行禮叩拜。大長公主絲毫不見失勢的頹敗,神情自若地受了她的禮。
即便在妍娘看來,二人也是一如從前的樣子。
待萇離落座後,大長公主開門見山地道:「可是聖人讓你來以示君恩了?」
「為何不能是臣自己來的呢?」
「是我不知道他,還是不知道你?」
「所以臣很意外您還會見臣。」萇離道。
「有句話如何說的來著?」大長公主道:「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和聖人的買賣還在。」
「大長公主真會說笑,您與聖人雖有君臣之別,到底還有姑侄情分在。這買賣從何談起呢?」萇離笑著問道。
「我給他找了你這麼個可人兒。他是該投桃報李才對。」
原以為萇離聽到此言多少都會有些怒氣,可她的反應卻在大長公主的預料之外,不僅毫無怒意,就連笑容都是不改分毫。見此情景,大長公主難免有些意外。。
萇離道:「您既然如此說,那臣就要為聖人分辨幾句了。您若是真心實意為聖人好,那齊王殿下又是怎麼說呢?聖人秉性如何,您自是比臣清楚。齊王殿下為長不尊,您還偏幫著他,聖人豈會不覺得心寒?讓聖人投桃報李,這就是您強人所難了。」
大長公主長舒一口氣道:「你的確長進不少,果然還是聖人調教得好。」
「大長公主謬讚,臣能有今日也有您的功勞。」
「這次的事情聖人只對我削俸禁足了事,是你求的情吧?」
「您朝中黨羽眾多,況且您又不是徹底失勢,求情之人必不會少。」
「這些年我做過些什麼,我自己心裡有數。聖人對我就算不至於恨之入骨,但也已是忍無可忍。我經歷朝堂數十載,世態炎涼比你見得多,放眼滿朝文武,能為我求情之人唯你一人而已。」大長公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疲態,自己終究是老了。
「您當初力爭允許女子參加科舉,為的就是這一日吧?」萇離問道。
「算是吧。」大長公主不以為意地一笑。「能選出你來,也是意外之喜。」
「臣說句犯上冒昧的話,早知如此,您何必折騰出這許多事呢?」
「早知如此?」大長公主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如此場面,萇離不禁有些錯愕。
大長公主逐漸止了大笑之後,才道:「天子之位理應能者居之。先帝是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他的兒子豈能例外?」
皇室內鬥從古至今從未斷過,可即便如此萇離仍有不解。「當初聖人能夠上位,您出力不少。難道換做齊王上位,您的下場就一定會比如今好嗎?」
「連你看出來,我們家老二的心胸到底是小了些。」大長公主面露陰毒。「可他自己怎麼就不明白,他父皇為何不選他呢?」
時至今日,萇離才明白原來大長公主從來就不認為齊王會贏。
大長公主細細打量著萇離,忽然露出一個猙獰笑容,連她的聲音都仿佛是來自阿鼻地獄一般。「因為我們李家就是個狼窩,若是無人撕咬,豈不無趣?」
「狼王只有一個,只要狼群還在,就會爭鬥不休。而您想看的是你死我活的兄弟鬩牆才對吧?」
方才那猙獰的笑容已經從大長公主面上消失,她微笑著道:「阿離果然聰慧。」
「那臣能否問一句,您何故如此嗎?」
「陳年往事,待有空了我說與阿離聽。」大長公主已經恢復往日的淡定高遠。「今日這些話,你會轉告給聖人嗎?」
說實話,萇離並沒有這個打算。在她看來,大長公主終究是個可憐人,她並不希望李稷對大長公主趕盡殺絕。
看出萇離的遲疑,大長公主渾不在意地道:「阿離如今是聖人的親信,你知道該如何做的。再勞煩阿離替我問聖人一句話。」
「請大長公主吩咐。」
大長公主帶著無盡地怨毒,緩緩開口道:「李十郎,你還記不記得你老子是如何算計我的?」
在向李稷復命之時,萇離十分詫異,他居然從頭至尾一臉平靜地聽完了自己與大長公主的談話,按照他往日的暴脾氣,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僅如此,期間李稷還抱著那隻鴛鴦貓逗弄,看著那貓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很是滿足的樣子。時不時發出的貓叫,擾得萇離神思不寧,以至於她跟李稷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貓看。
李稷顯然發覺了她的異樣,笑著問道:「你該不會是羨慕阿奴能跟我這般撒嬌了吧?」
「陛下勿要說笑了,臣一點都不羨慕。」萇離面無表情地道。
「那你就勿要盯著阿奴看。」李稷撫摸著那貓毛絨絨的小腦袋又道:「人家都被你看害羞了。」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白貓喵喵叫了起來,似乎是在附和李稷一般,更過分的是它就如同人害羞時一樣,轉頭扎進李稷懷裡,把自己藏了起來。
這一幕看得萇離太陽穴直跳。
李稷瞟著她問道:「你這副表情是何意啊?」
「臣沒什麼意思。」
李稷換上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道:「你看一隻貓跟我撒嬌,我都尚且如此。要是某人跟我撒嬌的話……」
就見萇離額上青筋直跳。「想跟陛下撒嬌的人多的是,就是不知陛下有沒有這個好耐性了。」
「想跟我撒嬌的人是不少,可我只願一人跟我撒嬌。自然了,長寧不算在內。」李稷知道不能再逗她了,不然一會兒她又得跟自己呲牙。「姑母就跟你說了這些?」
「還有一句。」
「還有讓你難以啟齒的事情?」
「臣……」
李稷同樣面無表情地看著萇離。
「大長公主讓臣代她問您,您是否還記得先帝是如何待她的?」萇離覺得意思帶到就好,原話還是算了吧。
「這是原話?」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片刻後,最終還是萇離敗下陣來。「陛下當真要聽原話?」
「你覺得呢?」
「那臣跟您說了,您能不發火嗎?」
「你何時開始怕我發火了?」
「臣是怕您殃及無辜。」
「不殃及你就行了,說吧。」
「大長公主的原話是……」頓了頓後萇離才重新開口。「李十郎,你還記不記得你老子是如何算計我的?」
李稷眯起眼睛看了萇離半天才點頭道:「像是姑母說的話。」
看到萇離的表情,李稷笑道:「想想你做過的事情,姑母不過就是說了句粗話,到底是誰更過分?」
「臣……」萇離啞口無言。
這時阿奴從李稷懷裡探出頭來看著萇離,看著看著不知為何,它的叫聲突然尖銳起來,還對萇離呲出了牙,警告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李稷面露不滿地拍著它的小腦袋。「你怎能隨便跟人呲牙呢?」
阿奴聽懂了李稷的話,極是委屈地嗚咽兩聲,轉頭又鑽進他懷裡。
眼前一幕讓萇離開始思考,自己在李稷眼裡是只貓,還是這隻貓就是自己。
用餘光看到她的表情,李稷的惡趣味又來了,抬手撫摸著阿奴的背脊道:「你這人前人後兩副面孔不討人喜歡,你知道嗎?」
萇離明顯感覺到自己不只是太陽穴在跳,就連眼角也在抽搐。
李稷一臉無辜地看著萇離,補上最後一刀。「我可沒說你。」說話的時候還指著懷裡的貓。
「臣今日的藥還沒喝,這就回去喝藥,臣告退。」根本不管李稷是否同意,萇離說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