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語花

2024-06-08 08:58:5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因著夏日天暗得晚,所以晚膳過後萇離便在院中練起了箭術。

  依舊是楚煥在一旁指點。「娘子,您真是要奔著弓馬嫻熟去了。」

  在一箭穩穩射入十步開外的箭靶後,萇離才開口道:「誰跟你說是我自己想弓馬嫻熟的,分明就是聖人帶頭跟我過不去,若是再如三月射典時一樣,就不止一個人要我好看了。」

  楚煥瞄了一眼萇離,有些話他不宣之於口,並不意味著他心裡不清楚。旁人說這話也就罷了,聖人會跟娘子過不去?他頭一個不信。

  「阿姐!」當阿渃未見其人先見其聲的時候,就意味著萇離又要聽她聒噪。

  萇離自顧自地張弓搭箭,口中說道:「你是來訴苦的,還是來告狀的?」

  聽到這話的阿渃,急急停住。「阿姐怎麼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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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萇離又射出一箭。「不然怎麼當你阿姐?」

  「也對,阿姐與他可是同僚。」阿渃悶悶地道。

  「不就是馬球場上輸了嘛。當初你把人家放倒在地的時候,你怎麼就忘了?」萇離道。

  「那是他技不如人,被我放倒在地可怨不得旁人。」阿渃理直氣壯地道。

  萇離繼續瞄著箭靶。「既然你也知技不如人,就休要多言,難不成你球技真比人家高?」

  「沒有。」

  「人家平時總讓著你,你就真以為裴宥是個軟弱之人了?」

  「阿姐,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阿姐,你冤枉我。」阿渃抗議道。

  「你或許不是這麼想的,可你現在就是如此做的。」萇離無情拆穿阿渃。「裴宥為何對你諸般忍讓,你很清楚。可你是否想過,若他不讓著你,你能拿他怎樣?」

  「我……」

  「別說你可以跟他動手,人家官職再低也是朝廷命官,你乃一介平民。跟他動手,你覺得自己有幾個腦袋?」

  「我……」阿渃再次無話可說。

  「送你一句話,小作怡情,大作傷身。就算裴宥日後能把你寵到天上去,你也不能失了分寸,忘了自己是誰。」萇離停下動作,看著阿渃道:「上至聖人,下至販夫走卒,沒有一個郎君不好面子。莫說是裴宥,就是周相也不例外。周相再如何被人說他畏妻如虎,又有幾人親眼所見?燕國夫人何曾讓周相失了身為相爺的體面?」

  這番話說出來,阿渃倒沒什麼反應,可楚煥驚訝萬分,實在忍不住感慨道:「娘子,怎麼您都開始教阿渃御夫之道了?」

  萇離反問一句,「她不應該學?」

  「不是,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您自己也沒嫁人呢,這……這不太好吧?」

  「難道我說錯了?」

  「當然沒有。可這種事情也該是嫁了人的採薇教啊,再不濟也是蓉娘嘛。」楚煥陪著笑道。

  「採薇人家可是賢良淑德,阿渃能一樣嗎?」萇離有些不耐煩。

  楚煥連連稱是。「我身為一個郎君也得說娘子說得很對。阿渃,在外你給人家裴郎君多少面子,私底下人家就還你多少面子。」

  「哦。」阿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阿姐就是這般對待聖人的。」

  「你說什麼?!」萇離一箭脫靶。

  阿渃委委屈屈地道:「又不是我說這是御夫術的,可我也沒有胡說啊,我就是沒見阿姐對聖人有過好臉色,可聖人對你非但不惱反而愈發和顏悅色。我雖然不知你們明面上是怎樣,可阿姐從沒被人參過大不敬。這不就恰恰說明,阿姐在外是給足聖人面子的嘛。」

  阿渃所言,萇離說不出一句可以反駁的話來,故而她只能眯眼盯著阿渃。

  楚煥覺得再過一會兒娘子手裡的箭就得衝著阿渃去了,於是大聲道:「阿渃,還沒用晚膳的話就趕緊去,蓉娘給你留著呢。」

  看到萇離的臉色,阿渃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趕緊接口道:「對,好餓啊。阿姐,我去用晚膳了。」然後立刻腳底抹油一般地跑了。

  阿渃走後,楚煥很是上道地打著圓場。「娘子,天還沒有黑透呢,咱們還能再練一會兒。來來來,把這幾箭射完。」

  然而,萇離心神已亂。「我累了,今日就到這兒吧。」

  覷著萇離的神色,楚煥也不敢多言。

  在書房看了幾卷書後,萇離被窗外的那輪明月所吸引,她的思緒逐漸飄遠,不知李稷此時在做什麼?

  萇離知道這顆心終究為他起了波瀾,這是不應該的,然而她還是忍不住喃喃自語。「李稷,若是我們生在尋常百姓家,那該有多好。」

  接下來的日子,萇離格外忙碌,成日裡如果不是泡在馬球場上,就是往何晏那裡跑,向他請教騎兵排兵布陣的相關事宜,以及從前大哥是如何操練手下騎兵的。

  在知曉其中緣由,何晏笑道:「不愧是執失都承旨,此事還真找上你了。」

  萇離道:「兄長是否有不方便說的?若有的話,兄長也不必為難,反正我這邊輸了也沒什麼。」

  「那倒不是。」何晏解釋道:「我在外領兵之時,手下不止有舊部,新人也是不少。對於他們的操練我固然是沒有藏私,可說到底你自己的人,又是女兒家,我教起來自然會更加上心。執失都承旨正是看重了這一點,所以才打發你來的。」

  「兄長既如此說,那我要如何做您才不會為難?」

  「此事你只需盡力而為就好,無需顧慮太多。改制騎兵,世子早年也有此想,只是……」長嘆一聲後,何晏又道:「這些年來我另有些想法,待我好好說與你聽。」

  「多謝兄長教誨。」萇離道。

  何晏終於瞅準時機,問出了積在心頭許久的疑問。「你近來與……」

  有些話何晏不好直接問出口,但萇離已然明了。「聖人已經知道我是何人了。」

  一怔之後,何晏很快回過神來,「繞了一圈,你還是沒有躲過。」

  萇離自嘲一笑。「姻緣天定便是如此了吧?」

  「若這姻緣能為你續命,倒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你們果然都是這麼想的。」萇離道:「只可惜,我無意如此。」

  「你還是幼時的性子,旁人勉強不得。」 何晏語氣無奈。「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方才是你自己說的姻緣天定,這至少說明這段姻緣你是認的。」

  「姻緣也有善緣和孽緣之分。雖然我不知自己與他是何種緣分,但都逃不過緣淺。」

  何晏深深看了萇離一眼,道:「說起緣淺,有一個人你需要留意了。」

  「誰?」

  「王澄。」

  「他怎麼了?」

  「看來你們已經見過了。」何晏語氣肯定。

  萇離倒也不惱。 「兄長如今不愧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將軍,早已不是先生口中當年那個愣頭青了。」

  「你如今都這麼大了,我自該如此。」何晏笑道,復又說起了正事。「既然你們已經見過,那此事你更該知道。近日他受邀去了永祚寺講經。」

  「他現在是半個出家人,這有何不妥嗎?」

  很明顯,萇離沒有察覺到問題的關鍵,所以何晏繼續解釋道:「當年他來王府的時候,我只與他打過幾次照面而已,可前幾日我在街頭遇到他,他竟主動與我攀談起來。」

  萇離知道此舉對王澄來說,絕對是一反常態。「他與兄長說了些什麼?」

  「那倒是沒說什麼,只是閒聊而已。但你可知永祚寺在什麼地方嗎?」

  「我的確不知。」

  「太原。」何晏輕輕吐出兩個字。

  萇離終於明白了此事的嚴重。「太原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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