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
2024-06-08 08:58:5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天下皆知,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乃同宗,永祚寺又是太原王氏捐建的。」何晏道:「這些事情原也沒什麼,可全碰在一處就蹊蹺了。」
萇離知道王澄對自己的動向很是上心,那麼近來自己和李稷的流言蜚語他定然是知道的,以自己對他的了解他不會無動於衷,可他至今都沒來問過自己一句,又在此時一反常態地跟何晏套起近乎,甚至前往太原王氏的地盤,他這是意欲何為?
看萇離面色凝重,何晏安撫道:「你們當年頂多就是八字畫了半撇,他的事情跟你關係也不大。可他到底也是你的舊相識,你聽過之後心裡有數就好了。」
「兄長說的是。」其實萇離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澄此舉十有八九與自己有關。
閒話說完,何晏便開始為萇離講起了自己對於騎兵改制一事的想法。
回府上後,萇離吩咐桑梓留意王澄何時從太原回來,一旦回來立刻告知自己。
與多年前不同,蓉娘記得第一次見到娘子從馬球場上回來時,自己是怎樣的震驚不已,就沒見過哪個貴女在馬球場上這般撒野的。之所以說是撒野,那是因為蓉娘此前只見過郎君們打完馬球就如同從沙子裡撈出來一般,至於哪個貴女弄得如此蓬頭垢面,那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眼下萇離幾乎日日都是從沙堆裡面爬回來一般,若是以前,蓉娘必定要嘮叨一番。而今,蓉娘也不過就是囑咐她勿要受傷,在萇離每日回來後將她梳洗乾淨了就是。其中緣由蓉娘不願點破,萇離也樂得如此。
對此最樂見其成的是葉含英,因為她發現萇離的病情近來是的確有所好轉。當初自己告訴聖人,無論何時心情愉悅都對她的病有好處。任誰都看得出,哄尋常娘子開心的東西,到萇離這裡統統沒用,可即便如此,聖人還是有辦法讓萇離能有個好心情,就憑這份心思,便可知聖人對她的確出自真心。
這話是葉含英對阿渃說的,阿渃忙捂了她的嘴,壓低聲音道:「葉姐姐,這話可不能說。不然阿姐的好心情沒了不說,咱們還都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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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何?」葉含英問道。
「因為只要和聖人有關的事情,都會把阿姐變成個炮仗。」
想起萇離平日的樣子,葉含英根本就無法想像萇離變成一點就炸的炮仗是何等模樣。
看懂了葉含英的表情,阿渃又道:「葉姐姐還是別有機會見的好。阿姐那樣的炮仗,也就聖人敢碰了。」
看到阿渃意味深長的表情,葉含英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自那日去過萇府之後,聖人就再未見過萇離。在肅庸看來,聖人完全可以讓郡主先以妃嬪的身份入宮,待時機成熟之後再立她為後也不遲。可他也明白聖人是不會這麼做的,於妘家郡主而言,即便日後可以成為中宮,但以妃嬪身份入宮仍是對她的羞辱。
令肅庸真正不能理解的是,聖人明明恨不能日日相見,可眼下兩人已經大半個月沒見了。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可聖人就是不開這個口,這郡主也是的,明明心裡都清楚,為何就不能主動來見聖人呢。
終於肅庸忍無可忍,瞅准了機會勸道:「陛下,您已經大半個月沒見過郡主了。」
「不用你提醒我。」李稷盯著眼前的棋局,頭也不抬地道。
「您一人下棋無趣,要不然讓郡主來陪您下棋?」
「你不知道她近來忙著呢嗎?」李稷不耐煩地道。
肅庸似乎懂了聖人為何不見的原因,談公事吧,郡主公事公辦,多餘的話是一句沒有,聖人覺得無趣。若是談起私事,兩人就得較勁,聖人固然覺得有趣,但對郡主的病情無益。肅庸是何等的精明,馬上計上心來。「陛下,您許久都未查過郡主的箭術了。雖說近來郡主忙碌,可您布置的課業她也不能耽誤,不然重陽射典之時,郡主可要當眾難堪了。」
李稷抬頭看著肅庸,片刻之後。「召她入宮吧。」
肅庸微微一笑。「奴婢這就去辦。」
聽到李稷要召見自己,萇離並不意外,只不過自己這風塵僕僕的樣子,實在不方便入宮。
來人也不為難她,只是笑眯眯地告訴她,此次召見並非聖人急召,萇大人緩行即可。
如此,萇離便回府簡單梳洗過後才入宮面聖。
見為自己引路的寺人並未帶著自己去紫宸殿,而是走在前往武德殿的路上,萇離便知李稷召她入宮所為何事了。遠遠就見李稷正在武德殿前射箭,以自己方才所見,射典之上的他果然從未盡過全力。
「臣參見陛下。」
在萇離行禮之時,李稷停了手上的動作。
「起來吧。」李稷偷偷打量起萇離,日日泡在馬球場上,她果然被曬黑了些,不過氣色的確是比往日好了許多。對此李稷覺得頗為欣慰,她肯好好養病就好。
李稷並不廢話,向旁邊侍奉的一名寺人招了招手,那人立刻會意,立刻為萇離送上一把軟弓。「讓你來此是就為這個,我看看你近來成果如何。」
「是。」萇離接過寺人送上的軟弓,卻並未張弓搭箭,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李稷。
這一幕看得李稷是心曠神怡,可惜他沒看懂萇離的眼神是何意。
眼見李稷雖然含笑回看著自己,卻無動於衷毫無反應。萇離只覺無奈,他今日是怎麼回事?若在平日他不可能看不明白自己的眼神。
萇離並未察覺自己這點兒小小的不滿,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就見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唇。她這種未經人事的娘子根本無法理解,她的神情再配上方才的動作在李稷看來意味著什麼,但她還是注意到李稷的喉結很明顯地動了,以及他的神情在此時顯得異常不自然。
「不許這麼看我。」李稷極其突兀地道。
萇離立刻收回目光,忙道:「臣御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李稷清了清嗓子後才重新開口道:「更不許這麼看別人。」
「是,臣知道了。」知道李稷的確沒明白自己何意,萇離只能低頭垂目道:「您用的箭靶對臣來說太遠了。」
李稷這才發覺是自己疏忽了,立刻讓人把箭靶移近些。
「多謝陛下體恤。」待箭靶安置妥當,萇離便張弓搭箭。
只看她的動作,李稷便知她的確有勤加練習,且還有高手指點。「開弓吧。」
話音剛落,一支箭羽就從萇離手中射出,正中不遠處的箭靶。
三箭過後李稷就能確定,以萇離如今的水平應付射典是夠的,李稷知道她能做得更好,所以也不叫停。何況如此正當召見她的理由可不好找,不能就這樣放她回去。於是,李稷上前假裝為萇離調整姿勢,如此也算是變相將她攬在懷裡了。
湊近之後,李稷便嗅到茉莉花的香氣。到底是個女兒家,在如何不講究也不會頂著一身的沙土到處跑,更何況是來面聖。
這時,萇離的第四箭射出,因有李稷的加持,這一箭與第一箭完全重合,以至於後面一箭直接穿過第一箭的箭身,將第一支箭一分為二。
萇離驚訝萬分,轉頭去看李稷,不過她忘記了自己與他挨得極近,這一轉頭使得她差點吻上李稷,虧得自己反應及時,才沒真親上去。
李稷雖覺遺憾,但還是不動聲色鬆開了她,極是散漫地道:「看什麼看,這樣近的距離,算不得什麼難事。」
「臣……臣知道了。」萇離知道自己的臉現在一定很紅。
說這話的時候萇離根本就沒過腦子,她只覺得自己現在無法思考。
李稷對此視若不見,親自為她遞上一支箭。「繼續。」
「是。」萇離小心翼翼地接過後,有些笨手笨腳地張弓搭箭。
看著她的動作失了先前的流暢,李稷的心情愈發得好。「知道方才我為何不讓你用那樣的神情看人嗎?」
「臣不知。」
李稷並未回答,只是催促她趕快開弓。
然而,就在萇離放開弓弦的那一瞬間,李稷貼近她耳邊,輕聲說道:「因為我會覺得你是在撒嬌。」
對於這偏出天際的一箭,李稷異常滿意,因為這就是他要的結果。無視萇離的一臉錯愕,咂著嘴道:「剛想誇你兩句,你就連靶都不上了,可見你還沒練到家。」
萇離氣結,她知道李稷是故意的,可方才那一箭完全是自己放出去的,他根本就沒碰自己。無論他是出於何種目的來擾亂自己的心智,自己技藝不精都是事實。「陛下說的是,若說臣這樣的人會撒嬌,說出去根本沒人信。」
李稷早已摸透了她的性子。「說的也是,看你也不像是會撒嬌的人。」
這個王八蛋!萇離在心底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