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情

2024-06-08 08:58:42 作者: 柴托夫司機

  然而,李稷又想起這朵解語花終究是姑母給自己選的……他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知道姑母為何要把你塞給我嗎?」

  「知道。」萇離答得坦然。「就為了今日她能全身而退。即便曾經依附於大長公主的勢力會離她而去,但只要陛下不對這些人下死手,大長公主就仍有不可小覷的勢力。正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有些事情上他們到底是要給大長公主留些情面的。」

  「你果然都清楚。」李稷道:「事到如今,是姑母有先見之明呢?還是你不負她的期望?」

  

  萇離知道此事自己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即便自己今日沒有為大長公主考慮過半分,但自己還是不由自主地順應了大長公主的安排。於是,立即叩首下去道:「臣從未不忠於陛下,只是臣以為如今還不是清算大長公主的時候,待來日齊王威脅不在,您再秋後算帳也不遲。」

  「不管怎麼說姑母都於你都有大恩,你知恩圖報也無可厚非。這個時候你若是建議朕大開殺戒,那你就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了,但朕從不認為你是這樣的人。」李稷道:「欠了的自然要還。不過自此之後,你跟姑母可就兩清了,可記下了?」

  「臣記下了。」

  李稷笑著把手伸在萇離面前,示意她扶著自己手起來,「更要記得,你是朕的人。」

  看著自己面前的那隻手,萇離實在是鼓不起勇氣,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看到萇離只是沉默看著,未有任何動作。李稷也不惱,他的聲音竟沾上了幾絲蠱惑的意味。「你第一次正式面聖的時候就親口說過要追隨於我,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臣不敢忘。」萇離很清楚自己說的追隨和他說的追隨根本不是一回事。

  「既然沒忘,那你這是何意?」對待萇離的遲遲不動,李稷出奇地有耐心。

  「臣……」

  「你當初就是不願嫁人才來參加科舉的。如今情形,我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愿,你沒謝我也就罷了。」李稷含笑道:「難道你打算坐實那些虛無縹緲的流言?」

  「臣沒這個打算。」

  「沒有就好。那讓你追隨於我應該不難吧?」李稷的笑容依舊和煦如春風。

  此刻,萇離沒有旁的選擇,她只能緩緩將自己的手放於李稷掌中。

  在那隻纖纖玉手落入自己掌中的那一剎那,李稷就順勢緊緊握住。

  而萇離明顯是被李稷的這一舉動給嚇到了,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卻被握得更緊。

  只聽李稷擲地有聲地道:「既然過去朕不曾讓你後悔,那麼日後,朕亦不會讓你後悔。」

  這一刻,萇離只覺得自己是羊入虎口,可她能怎樣呢?「謝……謝陛下。」

  萇離如此反應,李稷還算滿意,便打算到此為止,拉著她起身後便放開了她。「依你之見,大長公主的舊人該如何拉攏?」

  看到李稷說起正事,萇離暗自鬆了口氣。「此路大長公主早就為您鋪就好了,您順勢而為即可。」

  李稷已經猜到萇離要說什麼,他的心情隨之變得複雜。

  「早年間大長公主就薦了不少人入宮,她們每一位的家世都不錯。若她們能為陛下誕育皇嗣,那她們背後勢力為了日後的榮光無限,也定會全力支持陛下。齊王終究還只是位親王,就算府中姬妾成群,能有名分的也就那麼幾個。在此事上他不比您,宮中的名位尚且不滿。」

  「你是覺得朕的子嗣太少,還是姬妾不夠?」

  「陛下固然比齊王小了十多歲,可齊王在您這個年紀的時候,於子嗣上,還是略勝您一籌的。至於姬妾,世家大族的聯姻從來都是利益所牽,陛下也不例外。」說這話的時候,萇離很是一本正經。

  李稷花了極大的力氣才使得自己能夠維持表面的平靜。「雖說朕的家事即國事,你議論兩句也沒什麼。可你到底還沒嫁人呢,當著個郎君的面說人家姬妾子嗣不夠,你覺得這合適嗎?」

  經過李稷這一提,萇離也覺得自己跟他談論此事著實不成體統,「陛下說的是,的確不合適。」

  「那你就給我閉嘴。」

  「是。」

  李稷痛苦地揉著自己的眉心,若說這婆娘不在意自己,那她根本不會跑這一趟,可若說她在意,她怎能如此坦蕩地議論自己的姬妾?「馬上就要下鑰了,你早些回去吧。」

  「多謝陛下,臣告退。」

  「明日起照舊來紫宸殿伺候筆墨。」李稷道。

  「是,臣知道了。」

  看著萇離的背影,李稷愈發覺得心裡不是滋味,世間男子大都希望自己的夫人寬和大度,且不說中宮善妒是罪過,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此。就算如今還未跟她挑明,可自己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固然她是出於平衡朝局的目的才勸告自己要雨露均沾,但說到底她終究是不在意自己的,至少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在意。

  接下來的日子歸於平靜,公羊克的事情如眾人預料的一樣草草收尾。公羊克本人雖已自盡,但不代表他以死謝罪就能保全其家人,滿門抄斬是跑不了的,公羊氏一族有爵位者更是盡數被奪,全族上下均被貶為庶民,無一人倖免。

  對於大長公主的處置也很快下來,奪其食邑三千,閉門思過三月,在眾人看來這樣的懲處對於大長公主來說也就是失了顏面,也算是全身而退。

  對於萇離來說,葉含英的到來才是件大事。

  兩人自茶舍偶遇之後,便再未見過。萇離對她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倒是葉含英對萇離更為敬仰,特別是被叔父葉秀交代內情之後,愈發覺得這位妘家小郡主是位英雄般的人物。

  在被李稷的人護送至萇離府上後,葉含英未敢耽誤,馬上給萇離診脈。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向四周掃了一圈,然後看向萇離。

  萇離立刻會意。「此處並無外人,葉娘子安心就是。」

  葉含英鬆了口氣,道:「見過郡……」

  萇離直接打斷她道:「師父既已跟葉娘子交代過了,那葉娘子就千萬別錯了稱呼。」

  「您說的是。」葉含英尷尬地笑了笑。「您的情況想必您自己也有數,從您脈象還有素日所用藥方來看,叔父和張先生對您是十分盡心的。聖人召我前來的目的為何,請萇大人明確告知,我也好做應對。」

  「是太醫診出我不能生育,聖人不想讓不相干的人知曉此事。因為種種原因,聖人覺得此事可以交託於你,故而召你前來。」

  看得出葉含英還是個心思單純的人,萇離便沒有把那個診出自己不能生育的太醫,已被李稷殺了的事實告訴她。

  葉含英瞭然地點了點頭。 「看得出聖人待您極好,不然也不會如此了。」

  「我知道,但他還不能知道真相,至少現在不能。」

  「可這世上有什麼事情能比性命還重要呢?」葉含英忍不住問道。

  萇離道:「葉娘子,正因為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遠比性命重要,所以我妘氏一族才鮮有善終者。」

  一聲長嘆之後,葉含英道:「這些年來您一直服藥調理著,只要那藥能停些時日再繼續好好調理,雖然不易受孕,還不至於到不能生育的地步。當然,那藥越早停對您越好,於此事也是一樣的。可我也知道您是不會停藥的,所以實話就是,只要那藥不停,您確實不能生育,若是再喝下去,這是遲早的事情。」葉含英頓了頓道:「這話如何跟聖人說,您可有意向?」

  萇離充滿歉意地道:「實在抱歉,第一次找葉娘子幫忙就是這麼麻煩的事情。若娘子覺得為難,你只需跟聖人說我這病你實在無能為力,我可以保證聖人不會為難你。」

  葉含英道:「您不必對我抱歉。我虛長您幾歲,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當年之事祖父抱憾至今,若他老人家知道您還活著必定高興。如您所說,我自己能以無能為藉口抽身離去,可聖人一定還會為您再尋醫者,無論如何是繞不過葉家的。即便是祖父來,他老人家是絕不會袖手旁觀的。再說幫著您欺君的人想來已經不少了,法不責眾,我葉家又不是主犯。朝中權貴欠我葉家人情的人多得是,我們定能保全自身,您儘管放心。」

  「多謝葉娘子成全。」萇離道:「聖人不是個好應付的人,我也不會讓葉娘子太過難做。所以不能生育一事就勞煩葉娘子告訴聖人,這病能治,就是麻煩了些。」

  「您客氣了,這本就是實話,算不得欺君。」葉含英問出了關鍵。「那病因呢?」

  「此事就真要麻煩葉娘子了,你可以直接告訴聖人我的寒症就是早年遭遇家中巨變,悲傷過度傷了身子才患上的。這病雖然傷身但不會危及性命,只要疏解心中鬱結,這病自然會好。」

  「您這是讓我說一半實話?」葉含英已經領會其中深意了,「看來聖人已經起疑了。」

  「葉娘子聰慧。只不過聖人不是起疑,而是他已經知曉我的身份,是他暫時不願拆穿我而已。」萇離慘澹一笑。「況且在他面前不說些實話出來,是不可能矇混過關的。」

  「那您二位何必如此呢?把一切說清楚了,您還能多些時間的。」

  「葉娘子,朝政上的事情你或許不太明白,但我身份敏感,這一點你是知道的。此時公開我的身份,我會死得更快。」

  「他是聖人啊!您何至於此呢?」葉含英完全不能理解。

  「他是聖人沒錯,可聖人也有聖人的難處。我與他之間,君臣之誼才是第一要緊的。」說著,萇離起身拜倒。「此事,望葉娘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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