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2024-06-08 08:58:4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大人不必如此!」葉含英連忙上前攔住。「我來之前叔父就說過,此事勸您沒用,看來的確如此。」
「我自幼被父兄寵壞了,現如今還是這般任性,讓葉娘子見笑了。」
「您若真是被寵壞了,那您決計走不到今日。」葉含英感慨道:「既然如此,那請您也答應我一件事,咱們作為交換。」
「請講。」
「叔父至今都不肯告訴我,他究竟用了何種方法減了玄冰草的毒性,您若告訴我這個,我便答應您的要求。」
「葉娘子為何要知道這個?」
「我明白您有您的不得已,所以只能往死路上走。我也無力化解您的不得已,就連為您解毒只怕也是不能之事。拋開你我兩家的交情不說,我乃醫者,自幼所受家學便是懸壺濟世救死扶傷。讓我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您去死,我實在難以做到。故而請您告知此事,我知曉了來龍去脈,才好研究解毒一事,至少我要試上一試。再者,我不知聖人是否還會為您請旁人來醫治。倘若如此,知曉來龍去脈我也有個準備不是?」
聞言,萇離笑了。「冒昧問一句,藥王葉家是不是各個都如葉娘子這般,如遇難題必定死磕到底?」
被人如此評價,葉含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還是坦然答道:「若非如此,我葉家的醫聖之名從何而來?這世上病症千千萬,雖不可能全治得好,但只要遇上總要拼盡全力的。」
「葉家的醫術從不外傳,即便是葉家的女兒要學,需得終身不嫁,如若反悔便是死路一條。葉娘子才是真正令人敬仰之人。」萇離由衷贊道。
「不是所有女子都以相夫教子為畢生追求的。」葉含英神色鄭重,「不知這個條件萇大人答應與否?」
「我若不答應,只怕葉娘子也會賴在我這裡不走吧?」萇離玩笑一句,又吩咐道:「桑梓,你稍後把那藥的製法說與葉娘子聽。」
「多謝萇大人。」
「葉娘子不必謝我,你我是相互成全。」萇離莞爾道:「葉娘子一路奔波也是辛苦,先好好休息幾日,我的病也不急在這一兩日。我這裡一切已為你安排妥當,你安心住下就是。」
「讓萇大人費心了。」
「應該的,葉娘子不必客氣。這幾日之內聖人應該會在我府上見你,除了前面說的事情要麻煩葉娘子,我還件小事需要麻煩你。」萇離道。
「您說。」
「在聖人見你之前,我暫且不能好好聽從你的醫囑。待葉娘子在面見聖人之時,你狠狠告我一狀就是。」
「這是為何?」葉含英完全沒料到還有這種事情。
「葉娘子放心只是暫時的,之後我定會好好配合。」說罷,萇離讓採薇帶葉含英去沐浴用膳。
待葉含英出去之後,桑梓道:「娘子是要為葉娘子要一道保命的詔令了?」
「不只是為她。以聖人的脾氣,等他得知真相不殺人泄憤就不是他了,我救不下所有人,可被我拖下水的人,我總要想辦法保全的。」
在葉含英住進萇府的當日,李稷就派肅庸上門給予她重賞,可直到五日之後,李稷才出現在萇府。
萇離冷眼看著李稷占用自己書房,召葉含英去問話後,自己則轉身離去。
六月初的天氣徹底熱了起來,也正是吃新鮮蓮子的時候。此時的萇離一個人坐於迴廊上納涼,心不在焉地剝著蓮子,他果然不打算現在拆穿自己的身份,所以才留給葉含英足夠的時間跟自己對口風。
「難得見你做這種尋常女兒家做的事情。」
萇離驚覺李稷突然出現,連忙起身行禮。
「你是不是只有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時候,才能老實些?」李稷行至萇離面前。
「臣不敢。」
「我看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你不敢的事,起來吧。」
「謝陛下。」萇離起身的同時,看到李稷的肩頭落著一朵合歡花。只見她以一種極其自然的神情,為李稷拿下肩頭的落花。
這個動作使得李稷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幾眼,她今日著一身丁香色羅裙,夏季輕薄的紗裙更襯得她婷婷裊裊,李稷的目光在萇離的香肩之上停留了許久,上次墜馬時落下傷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晶瑩剔透的肌膚在薄紗之下若隱若現,直教人移不開眼。
李稷趁著落座的機會,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然而落座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坐在了萇離原來的位置旁邊。由於她尚未重新落座,李稷本以為她會順勢坐到自己的對面去,讓他沒想到的是,萇離竟然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一舉動再次讓李稷驚訝不已。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這不是兩人相距最近的一次,卻是他最為緊張的一次。很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後,李稷才開口道:「說吧,你又作哪門子的妖?」
萇離並未答話,而是將手中那顆恰好剝去蓮心的蓮子送到李稷嘴邊。這樣的舉動,著實令李稷受驚不小。
見李稷半天沒有任何反應,萇離問道:「陛下不會以為臣會下毒吧?」
這婆娘心裡有鬼,雖然明白,可李稷還是未有任何反應。
萇離轉手就把那顆蓮子放入自己口中。
李稷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繼續怡然自得地剝著蓮子。「你知道有句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嗎?」
萇離莞爾道:「陛下覺得臣是在獻殷勤就好。」
「就算你有求於我,也犯不上病都不治了吧?」
「臣不願為了治病而造孽。」萇離一邊剝著蓮子,一邊道。
「給你好好治病怎麼就成讓你造孽了,你把此事給我說清楚了。」李稷道。
萇離又剝好一顆,然後她再次送到李稷嘴邊。
李稷沒讓萇離餵他,而是從她手中接過後,自己放進口中。
「葉娘子應該跟您說了,臣這病不好治。」
「所以呢?」
「所以臣想問問陛下,萬一治不好,您預備如何?上回給臣診脈的太醫已經被您處置了,臣至今想來還心有餘悸。」
「你是怕我把給你治病的這些人也給處置了?」
「的確如此。想來葉娘子也跟您說了,她沒有多大把握,何況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您一向對臣恩寵有佳,即便如此臣也受過您的懲處,更遑論其他人呢。」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李稷竟然聽出了些許撒嬌的意味,總之以前這婆娘從沒跟自己用這種語氣說過話。故而,李稷的心情變得異常之好,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示意萇離看著自己。
萇離停下手中動作,抬頭看去,這一刻,萇離在他眼中看到的是燦若日月的光輝。
「看來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寵著你。」
萇離還是避開了李稷的目光。「臣一直都知道,陛下待臣是極好的。」
「所以你如今這般有恃無恐,都是我慣出來的?」
這一次萇離順利將蓮子餵進了李稷口中。「是臣不知好歹才對。陛下既然如此說,臣日後一定收斂些,以免又惹您不快。」
「你還好意思說,哪回罰完你,最後吃虧的不是我?」
「那是陛下捨不得。」
受寵若驚,這四個字便是李稷此刻的心情。「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臣從來不敢辜負陛下,至於您為臣尋來的醫者更是不敢有負陛下所託。他們為臣醫治,定然會盡心盡力的,可有些事情乃命中注定,並非人力可違。臣只是希望陛下能答應臣,若是治不好,您不要為難他們。」
「就這?」李稷問道:「就為此事你就要作妖,不好好治病是嗎?」
萇離一臉無辜地看著李稷道:「對您來說這是小事,可對臣來說這是大事,畢竟如今給臣治病的是臣的師父,要不然就是師父的親朋故舊。您那脾氣上來,誰勸得住啊,就算臣有膽子惹您不痛快,那也攔不住您拿旁人撒氣。」
此刻李稷的心情已經是相當愉悅,用眼神示意萇離靠近些。
經過短暫的掙扎後,萇離最終一言而行靠了過去,這使得她與李稷之間的距離只有幾寸。
李稷伸手輕輕捏住萇離的下巴,使她可以直視自己。
面對李稷如此輕佻的舉動,萇離雖然覺得不適,到底還是忍下了。眼見李稷就要鬆口,此時退縮便會功虧一簣。可她終究無法直視李稷的目光,不僅僅是因為心虛,更是因為李稷眼中的光芒深深刺痛了她。所以萇離只能微微偏過頭去,以避開那灼人的目光。
如此含羞帶怯的反應大大取悅了李稷。「你這齣美人計演得可不怎樣。不過,我受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