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朕此去得花上幾日的功夫，你自然不用來伺候筆墨。准你幾日假，對外就說你病了，在府中休息。若是有興致，讓安小娘子陪你去在長安城逛逛也好。」李稷道。

  萇離不明白，李稷為何有如此好興致。

  「今日早朝的時候，沈楨出任空缺的參知政事已經定下了。」李稷道：「近一兩日詔令就會從門下省發出。」

  聽到此言，萇離覺得心中甚是欣慰，此前諸多努力，終不是徒勞。「恭喜陛下。」

  李稷瞟了萇離一眼，道：「這裡面也有你的功勞。」

  「臣不敢居功。」萇離又問道：「所以陛下是要等到詔令下來之後再去？」

  「正是。」李稷含笑看著萇離，這是第一次自己在她那雙如同枯井般的眸子裡看到光芒。這光芒雖不明亮，甚至可以說是黯淡，但在李稷看來這已是燦若星河的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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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稷又道：「事到如今該馮惟鈞死了，按他犯下的事情，讓他死得太痛快到底是便宜他了。你其實也不是當酷吏的料，所以此事你不必管了。」

  萇離還是問道：「臣斗膽問一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馮惟鈞？」

  「你當真想知道？」

  「馮惟鈞註定是要死在長安街頭的，臣早晚都會知曉。與其以訛傳訛地道聽途說，還不如陛下直接告訴臣的好。」萇離道。

  「通敵叛國的罪，當眾被活活燒死也不為過，如此可算是以儆效尤了。」說這話的時候，李稷一直偷偷觀察著萇離。

  自己終究是狠不過他的。「臣知道了，多謝陛下告知。」

  「你……」李稷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看著李稷的欲言又止，萇離還是直接告退。

  之後的事情按部就班，沈楨順利出任參知政事。

  在李稷離開後的第五日，馮惟鈞在被轉押至大理寺的途中，一群不明身份的賊人偷襲了押送隊伍，馮惟鈞被帶火的暗箭所傷後，竟被活活燒死在囚車內。除此之外，當日大理寺的帶頭官員大理寺少卿冉從興也死於這場襲擊，其餘在場官員雖再無當場殞命者，但也都負了傷，有幾人甚至命懸一線。

  整個過程十分迅速，賊人早早埋伏在沿路的闕樓之上，因為他們避開了臨街的那些闕樓，而選擇了距離較遠的闕樓，所以此前負責戒嚴的南衙禁軍以及京兆府的衙役並未發覺他們。

  待押送隊伍走到埋伏之處時，數十支暗箭向押送隊伍齊發，押送隊伍都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何事時，就已有兩支弩箭射中了馮惟鈞，他整個人當場就著了起來，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響徹長安街頭，如此慘烈委實是觸目驚心。

  即便有人立刻察覺到周圍有埋伏，根據弩箭射出的方向馬上派人去追，但也為時晚矣。偷襲之人遠離出事街道，追擊之人趕來之時他們早已人去樓空，只看到他們留下的剩餘弩箭和弓弩，除此之外在無其他。

  這樣一次襲擊不僅震驚朝野，更是令整個長安城人心惶惶。如此行事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果不是見到他們用的弓弩，還有不少人以為這是一群鬼魅所為。更令人側目的是，直接參與襲擊的到底有多少人，當時在場眾人竟無一人知曉，至於他們還有什麼同夥，此前藏身與何處，事後又藏身於何處，甚至這些人到底還在不在長安城內更是無人知曉。

  出了這樣的事情，自會有人讓事情直達天聽。聖人的滔天怒火是意料之中事，當場下令嚴查此事，更是命樞密院務必於三日之內必須把這群狂徒緝拿歸案，其他事宜待聖人返回長安之後再說。

  作為極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萇離再次為李稷的狠辣感到心驚，此前她從未想過李稷居然會順手要了冉從興的命。此人不僅是冉相的嫡長子，更是太尉白崇勛的乘龍快婿，這個人的死可謂是牽動朝野。

  眼見樞密院在全力追查，萇離知道這個黑鍋無論何人來背，都免不了死路一條。對此李稷更是早有打算，因為轉押馮惟鈞的前一日，他的秘詔就被送到萇離這裡。

  所謂秘詔不過是一封信，打開來的同時，萇離一眼就認出這是李稷的親筆。書信不過短短几句囑咐而已，李稷讓自己從此刻起就對外說重病在身，無論何人前來都是臥床不起，起身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萇離明白朝中要迎來滔天巨浪，只是不知李稷自己掀起的巨浪，要打翻的是太尉還是大長公主。以自己如今和他的關係，求情做保的也好，趨炎附勢以求上位的也罷，必然會有不少人登門拜訪，故而李稷才讓自己稱病謝客的，他到底還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直到此時，萇離才明白原來，所有一切都是李稷早就算計好的。他一直壓著馮惟鈞的案子不結，不過是他的障眼法而已。即便沒有自己，齊王也會想辦法攪黃李稷的籌謀，可在樞密院的地盤上行事，想要毫無痕跡那是不可能的，但以齊王的秉性，他還是會下手的，更不必說他還有大長公主撐腰。

  屆時，李稷手裡便會握有齊王實打實的把柄。即便他顧忌齊王手中的軍權，也能以此為籌碼與齊王談成這筆交易。至於推沈楨上位一事，萇離能想到的事情，李稷怎會想不到，這一條必然會是李稷開出的條件。

  萇離再次低頭去看手中的書信，果不其然，一切都在李稷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無人可以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