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謂寵溺
2024-06-08 08:58:29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自此之後,萇離需每日差不多與李稷同時出現在紫宸殿,這意味著她每日出門要更早。
李稷所謂的伺候筆墨,那不只是字面意思。萇離真正要做的事情是為他草擬詔令,尋常負責此事的翰林待詔有好幾位,這幾人是輪流當值的,現如今李稷棄用了那幾位翰林待詔,所有御前草擬的詔令皆出自萇離之手。這固然是份御前美差,可任誰都不會覺得這份差事輕鬆。
就這樣過了幾日之後,李稷見並無外人在場,便問道:「近來為朕草擬詔書可覺得辛苦?」
萇離一臉正色地答道:「陛下與臣差不多同時到紫宸殿,臣離開後您還要再看上起碼一個時辰的奏摺,且不說弓馬騎射您也沒落下。您都不覺得辛苦,臣何來的辛苦?」
「說起騎射,你近來的箭術練得如何了?」李稷又問。
「臣不敢辜負陛下教導,有堅持每日練習的。」
李稷心念一動。 「上前來。」
萇離停筆望向李稷,一時間有些不解其意
四目相對,李稷心頭一軟。「過來,我看看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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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困惑,但萇離還是到了李稷面前,向他伸出自己的雙手。
看到她掌心的那一刻,李稷便知她沒說謊。「為何如此?」
如此突兀的提問,萇離不知如何作答。「敢問陛下,此問何意?」
「明明覺得生無可戀,為何還要事事較真?」
「因為臣還活著。」
「混吃等死才更像你應該做的。」
「因為臣還要替那些死去的人活著。」
霎那間,紫宸殿內安靜得出奇,安靜到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隨著時間的緩緩流逝,兩人都是無話,直到肅庸入內才打破沉寂。「陛下,戶部尚書韋叔裕求見。」
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略顯尷尬地各歸各位。
能來紫宸殿面聖的各路高官眼見萇離一連數日出現在紫宸殿內,可謂是反應各異。雖然他們之中的大多數選擇三緘其口,可當白崇勛親眼看到萇離在為聖人擬詔後,當即大為光火,即便此事他已經略有耳聞。
「陛下,自先帝以來擬詔一事皆有翰林院負責。萇離在樞密院任職,由她來為陛下草擬詔令實在不妥。」白崇勛道。
萇離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日,不過李稷既然敢這麼做,自然就有應對之策。故而她權當沒聽見太尉所言,只專注於自己手頭之事。
李稷直接反問道:「樞密院的人怎麼用皆由朕做主,可有朝制說樞密院的人不得草擬詔令了?」
冉相接過話頭道:「陛下,萇離並非文臣,擬詔一事怕是不能得心應手。臣等與陛下商議的是國家大事容不得半分馬虎,還請陛下用翰林院內的熟手更為妥當些。」
「冉相多慮了,此事她雖不是熟手,但還是做得來的。」李稷轉而問道:「萇離,方才朕與太尉和相爺們商議定的事情,你可把詔令擬好了?」
「回陛下,臣已經擬好了。」
萇離的聲音並不大,但是這樣的回答卻讓幾位老臣的目光齊齊地落在她身上,事情剛剛議完,她就把詔令擬好了?!
有人偷偷向周鶴齡面上望去,周相早年間就以擬詔快而出名,先帝口述的同時他就能擬出一份再無需修改的詔令,自他之後也就王澄能望其項背了,不過王澄到底資歷尚淺,終究是差了幾分。現下看來萇離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擬好詔令,比之王澄她應該是不相上下的。
周鶴齡本人對這些探尋的目光恍若不覺,不為所動。聖人是何等樣人他心中有數,斷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而耽誤國事,即便聖人是因為私心才讓萇離在此擬詔,她也定有擬詔的本事。
李稷莞爾道:「萇離,把你剛剛擬好的詔令拿給周相看看,讓他指點你一二。」
「是。」萇離起身,拿起墨跡未乾的詔令,恭敬送至周鶴齡面前。
周鶴齡起身道:「陛下言重了。」從萇離手中接過詔令後,便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越是看到後面,周鶴齡心中的驚訝越是溢於言表。眼前之人固然還比不上自己,可她還在這個年紀,她越過自己只是時間問題。
「啟稟陛下,臣實在慚愧,臣今日要讓陛下失望了,萇參議已經無需臣來指點一二了。」周鶴齡看向萇離的目光帶上了幾分讚賞。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除了李稷以外無人能想到萇離能獲得周鶴齡如此之高的評價。
李稷又道:「萇離,再拿給太尉和其他幾位相爺看看。」
這份詔令在幾位重臣之中傳閱一圈後,任誰也沒挑出什麼毛病來,於是乎眾人對萇離擬詔一事的異議就此作罷。
等到重臣們退殿後,萇離又回到書案前忙碌。猛然間她才想起,一年多來李稷已經教了自己許多東西,他用他的方式,在自己生命里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你在想什麼?」李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回陛下,臣沒想什麼。」
「你該不會是在想朕吧?」李稷的語氣極是悠閒,「畢竟你這擬詔的本事是朕教的。」
萇離內心剛剛泛起的漣漪被他的厚顏無恥掃得蕩然無存。「陛下您近在臣的眼前,臣沒有想您的機會。」
「說的甚有道理。所以朕要給你一個想朕的機會。」李稷笑道。
萇離咬了咬銀牙,耐著性子問道:「陛下若是遠行,會思念您之人必定不少。」
「其中有你嗎?」
萇離當然不能回答沒有,所以她轉了話題道: 「臣願陛下一路順風,平安歸來。」
李稷瞭然地點頭道:「也是。上回出門的時候遇上那些麻煩事,還連累了你,你是該希望我平安歸來的。」
「陛下聖明。」萇離只希望自己趕緊清靜一會兒。「不知陛下何時啟程?」
「你這是巴不得我趕緊走?」
「陛下誤會臣了,臣是希望您早去早回。」
「聽你如此說,朕心甚慰。」李稷道:「難得你對我能有所求,那我早去早回就是。」
「臣多謝陛下成全。」萇離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
李稷換上鄭重神情道:「此次離京朕去巡視雍州境內的幾處大營。」
雖然前面那一堆都是李稷的廢話,這最後一句還真不是廢話。他親去巡視前些日子從齊王那裡收歸手中的幾處大營是情理中事。
「興利除弊的事情,陛下是該親自去的。」萇離莞爾道:「臣不僅希望陛下能平安歸來,更希望陛下凱旋而歸。」
李稷笑了,逗弄她果然有意思。雖是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但可說到正事的時候她永遠一點就透,興利除弊用得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