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

  僅僅三日之後，萇離在外請見的消息，著實讓李稷受驚不小。「肅庸，你看她的神色像是想出對策的樣子嗎？」

  肅庸有些委屈地道：「陛下，您這可就是為難奴婢了，萇大人是個那麼容易就能從她面上看出心事來的人嗎？不過奴婢覺得她應該是想出來了，奴婢方才看見她手上拿著那副輿圖呢。」

  聞言李稷只覺得頭疼，這婆娘倒真是做土匪的料。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到得李稷面前，萇離也不廢話直接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的確如李稷所料，萇離會按照江湖人的路數安排這次行動，藏身設伏地點的選擇是無可挑剔，撤退路線也安排的很是合理，這些都說明她是去實地看過的。她所有安排的精妙之處在於，她選擇用弓弩在十多丈外的位置就要了馮惟鈞的狗命，如此不僅便於事後逃走。且弓弩還比弓箭輕巧不少，更便於隱藏，且不必說弓弩只會把眾人的目光引向官府，這可不是江湖人可以弄到的東西。不得不說，她這野路子倒真折騰出來了新路子。

  「這就是你幾日想出的東西？」李稷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正是如此。」萇離道。

  然後李稷就不再說話，只是直直看著萇離，仍是沒有一絲情緒。

  萇離低首垂目也不說話，只等李稷先開口。

  「還好你如今入朝為官，不然你落草為寇可是個大麻煩。」

  萇離實在拿不準李稷究竟何意，斟酌了之後才道：「臣應該沒這個機會。」

  「怎麼聽上去你還略感遺憾？」

  「臣不敢。」

  李稷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你若說對此事興趣不大，我還能信上幾分。若說你不敢，怕是無人能信的。」

  此言一出，萇離完全把不准李稷今日心情是好還是不好，無奈之下她只得硬著頭皮問。「不知陛下對臣的計策是否滿意？」

  果然，上次的事情這婆娘根本就沒過去，現在她對自己是除了公事之外其餘事情是絕口不提。李稷並不氣餒，自己對她有的是辦法，不必急於一時。

  李稷換上公事公辦的口吻道：「過得去吧。」

  「既然如此，若陛下再無旁的吩咐，那臣就告退了。」萇離保持著素日的樣子。

  看到萇離如此反應，李稷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了。若是以前她必會問一句，此事是否要她來辦。如今，自己不提她也不問了。

  「此事，你辦得了嗎？」李稷還是問出了口。

  「陛下若吩咐臣來辦，臣自然能辦。」萇離答道。

  李稷將那張輿圖放在一旁，道：「馮惟鈞轉押至大理寺還需幾日，朕且想想。」

  「是，臣告退。」

  不是不明白她不想見自己，李稷還是丟給她一句。「你的事還沒完呢，別著急走。」

  「請陛下吩咐。」萇離語氣恭敬。

  「從明日起，你依舊每日到紫宸殿伺候筆墨。」李稷覺得這下她應該會有反應。

  萇離稍稍愣神之後，馬上道：「陛下，給您伺候筆墨之人歷來都是翰林待詔。臣非翰林又風評不佳，恐不能擔此重任。」

  看到她終於有了自己期待中的反應，李稷倒是來了精神。「你雖不是翰林，可也是進士出身，伺候筆墨不算難為你，至於風評不佳，此事從何說起？」

  他是故意的，萇離頓覺怒火中燒。近來自己與李稷流言已經到了離譜的地步，他不可能毫不知情。「臣行為有失手段狠辣，若是臣每日給您伺候筆墨，臣唯恐會污了您的聲譽，還望陛下三思。」

  」伺候筆墨而已，你未免多慮了。」李稷笑意盈盈地道：「倒是你每日出現在朕眼前，難免有人會多想。畢竟朕跟你待在一起的時候，比整個後宮加在一起還多。不過清者自清，咱們之間可是清清白白的，不是嗎？」

  「陛下您每日在後宮呆多久，臣可不知道。」萇離面無表情地道。

  「說的也是，你的確不知道。」李稷點頭同意，「從你擰斷旁人脖子起，你作了那麼多妖。不就為斷旁人對你的念想嘛。所以朕勉為其難，與你多親近些，旁人也就不會對你想入非非了。如此正合你意，你以為此事如何？」

  無賴！萇離在心裡罵道。

  「不說話，朕就當你同意了。」李稷含笑問道。

  「臣可以不同意嗎？」萇離只覺得額上有青筋在跳。

  「我是君，你是臣。當然是不可以的。」

  「陛下說的是。」

  「朕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不用謝恩嗎？」 李稷依然在火上澆油。

  萇離已經用盡全力使自己保持平靜，沒工夫謝恩。

  「此事不謝恩也無妨，說起來也算是你與朕相互成全。」李稷笑意愈濃。「人人都道朕溫和好脾氣，至於你的脾氣嘛，那可是有目共睹。把你放在朕身邊也算是給朕撐撐場面。朕若是能有你的脾氣，也就不用再聽那些老臣們聒噪了。」

  知道跟李稷這種無賴抗爭沒有任何意義，萇離只能壓著火氣道：「那陛下盡可把臣的畫像貼在門上，辟邪防小人正好。」

  「不至於，不至於。把你跟嫫母湊成一對兒門神這不是罵人嘛。」李稷大咧咧地道。

  「臣，不介意。」萇離盯著地面，面無表情地道。

  「朕知道你不介意，可是嫫母她老人家在天有靈是會介意的啊。」李稷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人家如今為何會被用來逐疫驅鬼，不就是因為長得……品評人相貌不好，你知道朕是何意吧？」

  「臣知道。」這是萇離生平第一次有了跟人動手的想法。

  「所以，把你跟她放在一起這合適嗎？這是襯托她呢，還是襯托你啊？你應該不需要嫫母那樣的陪襯吧？」李稷此刻的笑容愈發燦爛。

  「臣的確不需要。」萇離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的。

  肅庸在一旁假裝自己不存在已有多時，此刻他用盡一切可能不讓自己笑出來。自從聖人把從前折騰人功夫都用來跟萇離較勁之後，自己的日子可比以前舒坦多了，簡直就是身心愉悅。

  「既然不需要，那就趕緊領旨吧。」李稷極是愉悅地道。

  「臣謹遵詔令。」萇離不想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