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體面與前程
2024-06-08 08:58:2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送走肅庸之後,萇離就對著那幅輿圖專心研究起來。
見到肅庸回宮復命,李稷隨口問道:「她可是痛快領了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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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庸笑道:「陛下,您這回真是錯過好戲了。奴婢可是第一次從萇大人臉上見到為難之色。不過她終究沒說什麼,還是把這差事領了。」
李稷也笑了。「如此說來的確是可惜了。」
然後肅庸說起了旁的。「陛下如今已是仲夏時節,這最早成熟的櫻桃進獻宗廟是規矩,至於後面的櫻桃是否按常例分賜朝臣?」
「你是不是皮癢了?」李稷不耐煩地看著肅庸。「這種事都要來問我的意思了?」
肅庸一臉地委屈。「陛下,萇大人那邊奴婢當然不會忘。只是奴婢拿不準您是要光明正大地賜呢,還是私下送啊?」
李稷面無表情地道:「你覺得面子和里子哪個要緊?」
「當然都要緊,奴婢知道該如何做了。」
於是乎這一年的仲夏,阿渃第一次體會到吃櫻桃管夠是何種滋味,尤其是那櫻桃酪,將那潔白濃稠的乳酪淋在清甜的櫻桃上,若是再在冰窖里放上一放,絕對是人間美味。想來這樣的東西阿姐以前應該是經常吃的,不然如今怎會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彼時,阿渃一邊美滋滋地吃著櫻桃酪,一邊看著萇離對著長安輿圖愁眉不展。「阿姐,你如今就住在長安城,還時常在外走動,長安的輿圖還有什麼可看的?」
萇離頭也不抬地道:「吃還堵不上你的嘴是嗎?」
見萇離有些心浮氣躁,阿渃湊過來為萇離送上一顆櫻桃,道:「阿姐的煩難之事可以跟我說說,畢竟這長安城我比你熟啊。」
萇離避開了送到嘴邊的櫻桃,可阿渃還是直接塞入她口中。「阿姐,我這是沾你的光,你若是一顆都不吃豈不是有負聖恩?」
「我若想有負聖恩,那就該撂挑子不幹了,你以為我現在為何頭疼?」萇離把果核吐了的同時道。
阿渃再次瞟了一眼案上那張輿圖,「阿姐,你該不會是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萇離看了眼阿渃,並不答話。
懂了,不該問的別問。阿渃點了點頭,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說道:「這種事情阿姐又不是沒做過,過去怎麼做,現在還怎麼做不就完了嘛。」
「光天化日之下,我還真沒做過。」萇離道。
阿渃不以為意地道:「說到底還不是都一樣?只要無影去無蹤掩藏好行跡,然後麻溜把事情辦妥,這不就完了嘛。雖然月黑風高方便隱藏行跡,可是阿姐,這裡是長安啊,晚上有多少人巡夜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白天往人堆里一鑽才是最方便不過的。」
這一番話讓萇離瞬間茅塞頓開,她盯著阿渃看了許久,直到把阿渃都覺得心裡發慌,「阿……阿姐,我就是隨口一說啊。若是不對,你也不能跟我生氣啊。」
「不,你說得很好。」萇離緩緩道:「端著你的櫻桃趕緊走人,我有正事要做。告訴外面,誰也不准來打擾我。」
阿渃立刻起身,「我這就走。」
兩個時辰之後,萇離有些興奮地出現在郭喬面前。
郭喬雖然意外卻覺欣慰,他都不記得上次看見這樣的阿離,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許久都不見你這般高興了,何事啊?」
「先生,兒有東西給您看。」
郭喬接過萇離送上被她勾畫過的輿圖看了幾眼之後,便知她要說的是何事了。再看看她此時的神情,郭喬內心十分複雜,好好一個女兒家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細細算下來她也沒在軍中呆過,這要是再軍中摸爬滾打過……郭喬只覺得自己開始冒冷汗。
「你……這是要打算行刺何人?」
萇離趕緊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自己的謀劃。
郭喬沉默聽完,灌下一大口茶水,問道:「此事,聖人是如何跟你說的來著?」
「聖人說兒只要操心此事如何辦得好,其他不用管。」
「那個……」郭喬實是不知說什麼好,「你這野路子,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先生是覺得兒這般謀劃,不可行?」萇離問道。
「那倒也不是。」郭喬總算是從最初的震驚之中回復過來了,「阿離,可聽過一句話?」
「先生請講。」
「亂拳打死老師傅,便是如今你所做之事。」郭喬笑道。
萇離難得露出羞赧一笑,「讓先生笑話了。」
「阿離不要誤會,我並非是這個意思。」郭喬安撫道:「軍中將士與江湖高手較量之時,絕大多數時候就沒什麼贏面,到對陣之時結果卻是截然相反。阿離以為這是為何?」
「因為戰場之上靠血勇之氣可以勝一時,卻不能勝一世。真正的武德充沛是戰時的令行禁止,而非平日的為非作歹。」萇離已然明白郭喬的意思了:「多謝先生教誨。」
「阿離果然聰慧,一點就透。」郭喬贊道:「不過你這回並未做錯。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事情,無需近身廝殺就意味著傷亡極小,如此還能把事情辦妥,此法甚好。潛伏撤退安排得也很好,該考慮的事情你都考慮了,我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的。」
「先生覺得可行就好。」萇離道。
說到此處,郭喬笑道:「若非你跟著葉秀沾了幾天江湖水,只怕你也想不出這麼劍走偏鋒的招數來。」
「兒自己也從未想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有一天也能用在正途上。」
「阿離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江湖高手能做到軍中將士的令行禁止,那會如何?」郭喬突然發問。
「此事看看長生門就可知一二了,不過師父到底沒治過軍,他主要還是用江湖手段趨策著手下人,論起令行禁止還是差了些。」萇離笑道。
郭喬只是含笑看著萇離。
「先生的意思是?」萇離似乎明白了郭喬的話中深意。
這一刻,郭喬在萇離眼中看到了消逝已久的光芒!
壓下心中的狂喜,郭喬莞爾道:「我就是隨口一說,畢竟此事從未有人做過,甚至都沒人這樣想過。說到底都是一柄快刀而已,是為民除害還是排除異己,只看持刀之人的心意。」
萇離笑了笑,道:「已經打擾先生多時,兒再謝先生。既然先生說沒問題,那這回兒必能交差。」
看著萇離的背影,郭喬不經搖頭失笑,不知那位看見如此劍走偏鋒會是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