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2024-06-08 08:58:1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就在阿渃和李稷說話的時候,桑梓正安頓著萇離喝藥。
萇離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你把人擋回去,此事做得甚好。我的確不想見他。」
桑梓接過藥盞,送上漱口水道:「娘子,奴婢擋得了一回,可擋不了第二回啊,下回聖人來的時候,您可不能再不見了。」
萇離只是沉默。
桑梓又道:「聖人對您的封賞,還有親來視疾,都算是給您賠不是了。他終是帝王,能做到如此已是極限。」
「所以呢?」萇離問道。
「所以就是聖人下次來的時候,就算您對他沒好臉色,起碼見個面說上幾句話,反正聖人又不是沒領教過,趁他如今理虧,您更能對他沒好臉色。」
「可惜我如今只覺得對他就不應該有任何表情。」
桑梓退而求其次。「那您裝睡也成,起碼讓聖人看您兩眼。」
「我不想再讓他踏進我房中一步。」
「娘子,這麼下去,最後吃虧得還是您。」桑梓苦口婆心地勸著。
萇離對此不置可否,轉而問起了旁的事情。 「話說回來,你是用何理由把他擋回去的,還走得如此安靜?」
桑梓知道此事是躲不過去的,立馬跪在地上道:「娘子,比起您讓聖人下不來台,讓他一怒之下給咱們府上來個滿門抄斬。奴婢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地用了損招,所以奴婢先跟您請罪。」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萇離已經發現李稷根本就不是傳聞的溫和好脾氣,在自己面前他從不掩飾他的火爆脾氣。「他就是個混世魔王,不用損招根本拿他沒轍。你說就是了,我不會怪罪你的。」
「奴婢……」桑梓掙扎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口。「奴婢說您月事來了,不方便見任何人。」
「你……」萇離被驚得一句話都說不來。
桑梓重重叩首下去。「奴婢是在聖人耳邊說的,所以您儘管放心,此事絕無第四人知曉!況且聖人也是已經娶妻生子的人了,他必不會同旁人亂說的!還請娘子息怒,奴婢認罰就是!」
萇離花了極大的力氣才穩住自己。「你這損招倒真是蛇打七寸,能讓他消停的也只能是這些事情了。」
「奴婢有罪!」
「起來吧。」萇離輕嘆一聲道:「如你所說,我與他現在還是不見得好。即便是我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藉口,何苦還要怪罪你呢?」
雖然想到娘子不會因此事而大發雷霆,但桑梓仍是未料到,娘子對於此事就這麼輕輕放過。不得不說,娘子與聖人骨子裡都是視規矩如糞土的人,倒真是天生一對兒,可惜娘子……「娘子,聖人此次這般作為,您作何想?」
沉默良久之後,萇離才開口道:「其實我知道他為何震怒,也知道他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您何必……」桑梓道。
「有些事情一旦挑明,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所以我只能視而不見。」
「崔十一娘的事,您果然是過不去的。」
「你到底是猜到了。」萇離淺淺一笑。「此事的確是坎,但不至於過不去。以他當日的處境,我若是他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我沒必要在此事上耿耿於懷。」
「那您為何要視而不見呢?」桑梓道:「看聖人對您如此縱容,多少是想補償往日過失的。說句得罪您的話,您多少是辜負聖人了。」
「桑梓,我是個將死之人,你還記得嗎?」
「可……」桑梓想要反駁,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們兩家誰都不比誰乾淨,如今恩怨已了,勝負已分。身為君上,他無可挑,何況他於我有知遇之恩,我唯有盡忠職守以作報答了。」
「娘子,有朝一日您可會為了今日所做選擇而後悔?」
「後悔嗎?」萇離自言自語道:「我哪有時間可以後悔呢?」
「那聖人呢?奴婢知道就算您對他沒有男女之情,可您並非不在意聖人。」
「就是因為在意,所以我不會尸位素餐地安心等死。有生之年,我必盡我所能助他江山永固,國祚綿長。」
桑梓無限哀傷望向萇離的那雙眼睛,原以為這二人之間隔著的是家仇國恨,今日才知真正阻礙他們的竟是生死。
離開萇府後,李稷就一言不發。現下回宮已有一個時辰,李稷還是一言不發。
肅庸知道聖人絕非看起來的這般波瀾不驚,不過眼下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必需聖人給個準話。然而就連肅庸自己都覺得,此時跟聖人說起此事,那不是一般的不合時宜,而是非常的不合時宜。
直到日暮時分,肅庸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陛下,蕭更衣昨日已經入宮,您今晚是不是……」早在開口之前,肅庸已經設想過聖人可能有的所有反應,然而他最後還是失算了。
「蕭更衣?哪來的?」李稷完全不記得自己後宮裡還有這號人。
「陛下,您忘了。蘭陵蕭氏的嫡女……」
「這麼快就入宮了?」李稷是真的意外。
「您同意蘭陵蕭氏送嫡女入宮,後面的事情您就讓貴妃娘娘安排了,這日子就是貴妃娘娘定的。」肅庸道。
李稷笑道:「貴妃到底是坐不住了啊。」
肅庸陪著笑道:「貴妃娘娘也是希望您後宮充裕,子嗣繁盛。」
「你可真是誰都不得罪。」李稷橫了肅庸一眼,「是不是人人都以為朕對萇離就是圖個一時新鮮,所以貴妃趕緊弄來個新歡,以期事情就這麼過去?」
肅庸硬是扯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認為的,如今他看得分明,聖人已是用情至深。「不過陛下,奴婢還是得多說一句。您再這麼下去,萇大人怕是要有禍水之名了。」
李稷很是不耐煩。「朕就不明白了,怎麼就沒人說朕好色呢?」
「陛下的心意奴婢看得明白。可您自己都不願讓萇大人背上任何污名,您豈能讓她擔上惡名呢?」
李稷盯著看了肅庸許久,最終放沉了面色道:「蕭氏的事情稍後再說,朕有事吩咐你。」
「請陛下吩咐。」
「去查查那位妘家的小郡主。」
肅庸頓時面露難色,一個死人有什麼可查的,而且靖東王府的人死的死,跑的跑,總不能是去問萇離吧?她們倒是認識。不過聖人既然讓自己去查,那就不可能要通過萇離來查。故而,肅庸問道:「奴婢斗膽問一句,您要查妘小郡主的什麼?」
「全部。」李稷斬釘截鐵地道:「所有能查到的一切。」
「奴婢即刻去辦。」
李稷又道:「再派人多方打聽一下這世上有沒有可以改瞳色的方法?」
「您……您是懷疑……」肅庸終於回過味兒來。
「如果萇離和那位小郡主是同一人,那麼所有事情就變得合情合理。」 李稷仿佛是在自言自語:「唯一的問題就是她那雙眼睛……」
肅庸內心的震驚無以復加,雖然這個猜測大膽而瘋狂,但的確能解釋許多問題。世間最後一個祝融八姓,這個身份就足矣讓聖人和齊王撕咬起來了,這也是大長公主一以貫之的愛好。
「此事極要緊,奴婢知道該如何做。無論結果如何定不會讓不相干的人知曉。」肅庸鄭重其事地道。
「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走漏一絲風聲。尤其是萇離,絕不能讓她察覺任何蛛絲馬跡。」李稷清楚,如果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那麼貿然拆穿萇離的身份,她恐怕會來個魚死網破,更不必說公開她身份,必是一場軒然大波。
「請陛下放心,奴婢知道輕重。」既然正事說完了,肅庸再次問道:「那蕭更衣,陛下預備怎麼辦?」
「蘭陵蕭氏的嫡女。」李稷莞爾道:「讓她去承歡殿候著吧,朕晚些時候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