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離心

2024-06-08 08:58:09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肅庸覺得今日出門沒看黃曆就是個錯誤,因為剛把趙誠打發走,又碰上方弘濟前來探病。

  當時李稷剛走過二門,就有僕從手裡拿著一份拜帖,向府內跑去。

  無需李稷吩咐,肅庸立刻截下此人手中的拜帖,打開看了看後,道:「陛下,是方弘濟前來探病。」

  

  李稷揚了揚下巴,肅庸把拜帖還到此人手中,告訴那人該怎麼做便怎麼做。

  肅庸心知肚明狀元郎雖好,可他一個文弱書生不可能入得了萇離的眼,聖人就更不會將此人放在心上了。方弘濟的為人也是有目共睹的,之前的事情自不必說。在眾人都對平康坊內的污糟事裝聾作啞的時候,只有此人上書說過此事,可惜他人微言輕,他的話還到不了聖人這裡,這還是換了京兆尹之後,才輾轉傳到聖人這裡的。

  故而,肅庸覺得聖人對方弘濟前來探病,沒什麼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李稷在有些事情上到底不是什麼寬容大度的人。只見他突然停下腳步,道:「方弘濟檢舉平康坊內之事有功,將他調入御史台,升任從六品侍御史。」

  這一出肅庸實在是沒看懂,若真是因為聖人說的理由,那方弘濟早就該升官了,何必等到現在?

  「回宮之後,奴婢就去傳話。」肅庸道。

  又走出一段後,李稷迎面碰上拿著拜帖出來的採薇。

  「奴婢拜見陛下,吾皇……」

  李稷直接打斷她道:「今日我是私訪,不需這般正式。」

  「奴婢見過陛下。」採薇雖然改了禮數,卻不改稱呼。

  「免禮。」

  李稷未見任何不悅,只是平靜看著採薇。

  採薇已經被李稷看得心裡發慌,連忙解釋道:「那日陛下來探望娘子,因著奴婢們沒把娘子叫醒恭迎聖駕,娘子可是發了不小的脾氣。」

  「聽你說法,她不常發脾氣的?」李稷問。

  採薇如實答道:「回陛下,娘子雖然性情冷淡,卻也待人和善,不怎麼有脾氣。」

  「看來她脾氣是真的不好,以至於你們無人敢惹她。」李稷輕笑一聲後,轉而問道:「方弘濟前來探病,你家娘子見嗎?」

  這話問得採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李稷見狀便多解釋了一句。「他與你家娘子是同科,又受過你家娘子大恩,不來探病才不合適。若是你家娘子要見,我且等等就是了。」

  聖人如此大度,讓採薇十分意外。「回陛下,娘子不欲見方大人,只讓奴婢代她謝過方大人。」

  李稷微微一笑。「如此說來,方弘濟倒是白跑一趟了。那就快去吧,不好讓人家在外面久等。」

  「奴婢謝陛下體恤。」說著採薇便趕緊向府外走去。

  見李稷心情不錯,肅庸大著膽子問道:「陛下,您對萇大人不見方大人怎麼還有些可惜呢?」

  「這你倒是說對了,我的確有些可惜。」李稷道:「方弘濟是頭一個說出來該管管平康坊的人,他卻沒有出手。與其說他是探病,不如說他是來致歉的。他是萬年縣承,平康坊就在他治下,幕後那些大人物他固然是管不了,可坊內那些商賈鴇母們他要管的話,也不是不能管。」

  說到這裡李稷低聲咒罵了一句:「廢物!」

  肅庸勸道:「陛下,方大人是個正八經的書生,不比萇大人。若論殺伐之果決,放眼朝中真沒幾個能跟她比的。況且方大人也沒有萇大人那麼硬的背景,那些人背後的勢力哪裡是一般人能得罪的呢。」

  「方弘濟得罪不起,她就得罪得起了?!姑母打得什麼主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說起此事李稷的火氣又來了。「方弘濟固然是為人耿直,所以他把此事說了出來。可他更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知道什麼事能管什麼事不能管。可她呢?!精明的時候,她連我都能算進去,這回她怎麼就缺心少肺了!」

  見此情形,肅庸忙勸道:「陛下,您消氣,消消氣啊。您對萇大人都已經罰過了,再罰您也沒理由了不是?要不您還是罰方大人吧,他若早些出手,哪還用得著勞煩萇大人。就他這樣的還升什麼官啊,直接貶出長安算了。」

  李稷呼出一口惡氣道:「現在讓他滾蛋才是真的便宜了他!這個時候給他升官,就是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到底誰才是辦事的那個!至於方弘濟,既然他敢說不敢做,那就去當個御史好好耍嘴皮子去吧!」

  桑梓已經知曉李稷到來,早就等在主院門前,打算攔住聖駕。

  那日萇離醒來後知道李稷來看過她,當場就大發雷霆,即便是自幼跟著萇離的採薇,都從來不知萇離居然能有這麼大的脾氣。

  就算無人主動說起,可所有人都知道娘子淋雨墜馬肯定與聖人有關。之後幾日傳出的消息還有聖人的封賞,都證明聖人的確委屈了娘子。府中這幾個知道內幕的人更清楚,對於娘子來說,她受的委屈可比外人所知的多得多。

  可此事無人敢說,更無人敢勸,況且萇離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天之驕女了,而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是不會有錯的。即便事後有他親來探望和豐厚的封賞,可在萇離心裡此事絕不是輕易就能過去的。

  聽到方才那番話後,桑梓心中五味陳雜,娘子曾經說過帝王無心,今日才知原來帝王有心。

  不同於雒釗對採薇,或是裴宥對阿渃那樣的敞開心扉。聖人的確無時無刻不在算計,娘子自然也沒逃過他的算計,但他無論如何算計都是想護著娘子的。可這樣的話,身為帝王的他是永遠都不會對娘子言明的。桑梓以為眼下兩人都心中有氣,任何一個都有可能說出傷人的話來,兩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把話說開事情總會過去,但不該是現在。

  主意已定,桑梓飛快思索著擋住聖駕的理由。

  李稷已到眼前,桑梓連忙上前行禮。「奴婢拜見陛下。」

  「你家娘子可好些了?」

  「回陛下,除了偶爾幾聲咳嗽,其他已無大礙了。」桑梓跪在李稷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看出桑梓的阻攔之意,李稷停下腳步,很是不悅地問。「你們就非得讓她出來接駕是嗎?」

  「奴婢不敢。」桑梓道:「但娘子今日的確不方便接駕。」

  李稷看著桑梓道:「是她不想見我,還是你不想讓我見她?」

  「娘子並無此意,奴婢更是不敢。」雖然桑梓始終低著頭,可她仍能感受李稷那刺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娘子今日身體不適,無論是她來見您,亦或是您去見她都不方便,萬望陛下見諒。」

  「你方才不是說她好些了嗎?」李稷的聲音瞬間冷寂下來。

  桑梓慶幸自己現在低著頭,否則她真不知後面的話要如何說下去。「回陛下,娘子的風寒是好些了,今日不適是旁的原因。」

  「旁的原因?」李稷愣了一下,又問:「可請醫士來看過了。」

  桑梓道:「回陛下,此事請誰來看都沒用。」

  這話李稷就聽不懂了,一臉困惑地看著桑梓。「她到底怎麼了?」

  桑梓卻是一臉的為難,不過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因何為難,最終她下定決心,用眼神向肅庸示意。

  肅庸退後幾步讓出地方,桑梓起身後,湊到李稷身邊踮起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然後,肅庸就驚異地發現聖人非但神情有些窘迫,面上還有些許紅暈。

  桑梓已經退了回去,李稷表情複雜地盯著她看了許久。

  天知道桑梓現在到底有多心虛,她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為何要扯出這樣一個藉口。然而,除了這一條,她實是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把聖人擋回去的。

  就在桑梓要繃不住的時候,李稷終於收回了目光,很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後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好好休息,朕改日再來。」說完,轉身就走。

  肅庸算是開了眼,這萇府里可真是藏龍臥虎,居然還能有人擋得住聖人。

  「恭送陛下。」待李稷走遠後,桑梓才靠著牆從地上站起,方才自己說出的那句話已用盡了她所有氣力,此刻她只覺腿腳發軟,站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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