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之怒

2024-06-08 08:58:07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李稷原想把案頭那些奏摺看完,可惜他眼下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肅庸,更衣。」

  

  李稷要要去何處,自是不言而喻的。

  肅庸擔心的卻是,這回聖人還能不能踏進萇府的大門,事情是這樣的。

  萇離在紫宸殿前罰跪淋雨已過去幾日,感染風寒再無大礙,也不是短短兩三日就能好的何況她還是個久病之人。故而,這幾日宮裡的藥材補品,還有其他各種好東西沒少往萇府送。

  在所有人看來,不管聖人出於何種目的,這樣的賞賜都是理所應當,任誰都沒當回事。然而就是這樣的小事,讓肅庸深切地體會到,無論是誰跟聖人槓上都不會有好結果,即便是萇離也不會例外。

  為顯得鄭重其事,肅庸當然打算親自帶著東西上門。沒想到的是,聖人居然讓采葛去送東西,還要儘量低調不能過於張揚。

  如此吩咐讓肅庸一頭霧水。「陛下,那日萇大人走的時候奴婢讓她換身乾衣再走,她都以沒有聖人詔令為由給拒了。您讓采葛就這樣把東西送去,萇大人一定會拒之門外的。」

  李稷不以為地道:「朕一向賞罰分明,作為臣下她應該知道。她是管了不該管的事情,此事朕也已經罰過了。她所言所行的確於社稷有功,眾人皆看在眼裡,朕對她當然要賞。」

  肅庸頗為無奈,「那您直接給萇大人一道封賞的詔令不就完了嘛,而且詔令一下,她是不能拒絕的。」

  「如今長安城裡我跟她的事情被傳成了什麼樣,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白十郎送她的東西她可以拒絕,可聖人送的東西她不要也得要。按她喜好來她若不要,那就只能按我的喜好來了。」

  「可……萇大人那脾氣,她若抗旨,您要如何?」

  「她是有這個膽子,可她不會這麼做。不然以她的脾氣,我那般斥責她之時她就會當面頂撞我。」

  肅庸感覺自己現在是一腦門子的汗,「可萇大人動不動就有驚人之舉,您就不怕她直接來次大的,要殺頭的那種?」

  「若真如此的話那就更好了。一個朝廷欽犯還有我叫板的餘地?」李稷道。

  「此事奴婢知道該如何做了。容奴婢說一句啊,能拿下萇大人這種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真是非您莫屬吶。」

  李稷瞟了肅庸一眼,「那就趕緊去辦。」

  其實李稷心裡清楚,若非山窮水盡,自己也不會拿出如此令人髮指的招數來。如此逼得萇離正視自己對她的心意,然後她才能理解自己對她是愛之深責之切,而非什麼君心難測。可在這之前,萇離十有八九會被氣得想弄死他。為此李稷只能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從沒當過什麼君子,她……她也不是什麼淑女,起碼不是世人眼中的淑女。

  一番折騰之後,李稷對萇離的封賞是以明發詔令的形式送到萇府去的,賞賜豐厚自是不必說,還給她加官一級,升到了從六品的樞密院參議。

  據當日在場之人親眼所見,此前無人見過有人在被加官進祿時的臉色,居然能比被削爵罰俸的還難看。

  正因如此,肅庸才擔心聖人還能不能踏進萇府的大門,若論豁出去的魄力,這位那不比聖人差。

  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肅庸隨李稷到了萇府,果不其然,白十郎被拒之門外。

  被楚煥攔在門口的李稷非但不惱,還異常地從容優雅,只見他自己拿出御賜金牌,極是溫和地問道:「現在能進嗎?」

  金牌之上入朕親臨四字差點把楚煥給晃瞎了,娘子到底招惹了個什麼人吶?!誰見過皇帝自己用這玩意的?!

  面對還未回過神來的楚煥,李稷也極有耐心,只是靜靜等著他從震驚之中恢復過來。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李稷依舊語氣溫和。

  從地上起來後,楚煥又道:「小人立刻去請娘子來恭迎聖駕。」

  這種時候肅庸肯定不會讓聖人失望,一本正經地道:「傳聖人口諭,萇參議身體抱恙,不必依禮接駕。」

  楚煥只覺頭暈眼花,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只能認命地道:「白郎君裡面請。」

  終於李稷帶著滿意微笑,踏進了萇府大門。然而一陣車馬之聲打斷了他的腳步,幾人回身望去,是一隊拉著各色禮物的車馬。

  李稷已經認出了領隊之人是齊王府長史趙誠。

  同時,楚煥身邊的僕從小聲嘀咕道:「怎麼又來了。」

  楚煥瞪了此人一眼,斥責道:「這是你該說的話嗎?!去請蓉娘,齊王府的人得由她來應付。」

  趙誠也看到了李稷,立刻上前行禮。

  李稷泰然受之後,也不叫趙誠起來,語氣悠閒地道:「二哥真是一如既往地對美人殷勤啊。」

  趙誠道:「陛下言重。萇參議剛剛官升一級是喜事,王爺有所表示也是理所應當。」

  「照你這麼說的話,二哥近來應該沒少表示吧?」

  「萇參議辦事得力,此事有目共睹。陛下看在眼裡,王爺也是看在眼裡的。」趙誠笑容恭敬。

  「你說得是,辦事得力的誰都喜歡,朕自然更喜歡。」李稷道:「東西留下,你回去吧。」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定在李稷身上,這又是哪出?!

  李稷又對楚煥道:「你,著人把賀禮收了吧。」

  經過短暫的糾結之後,楚煥終於選定一個他認為在此時合適的稱呼,「陛下,小人愚鈍,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還請您明示。」

  「齊王殿下對你家娘子送上升官的賀禮,你家娘子自然要收下。」李稷道。

  「奴婢恭迎陛下。」蓉娘終於出來了。

  「不必多禮。」李稷擺了擺手,道:「既然蓉娘你出來了,那就趕緊讓人把東西抬進去吧。」

  無人能忽略李稷完全是一副主人家的口氣。

  對李稷這種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態度,蓉娘很是不悅,但還是用平靜且恭敬的口吻道:「陛下,這樣的賀禮娘子是一概不收的。」

  李稷點頭道:「絕不參與黨爭,朕就喜歡她這點。可該有的人情往來還是要有的,今日朕替她做主,你收下便是。」

  「此等雜務由奴婢打理就好,莫說是奴婢,就算是娘子也不敢勞您如此費心。」李稷的安排,蓉娘是從心底拒絕的。

  「朕對她怎能叫費心呢?蓉娘你言重了。」

  「陛下乃娘子的君上,這樣的小事豈能勞煩陛下。」蓉娘在努力抗爭。

  然而,李稷用一句話就結束了所有人的無謂掙扎,「你也說朕是她的君上,那她的事情朕能不能做主?」

  蓉娘在努力克制自己快要壓不住的怒氣。「當然可以。」

  李稷又對趙誠道:「既然東西送到,你就該走了。」

  即便早就領教過聖人的囂張不羈,但趙誠還是沒料到聖人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可他不過是親王府的一名長史,對此也不能說什麼。

  「臣謹遵詔令。」對李稷再行一禮後,趙誠向蓉娘送上禮單。「這是禮單,請姑姑收下。」

  應該有的禮數蓉娘從不會少,接過禮單的同時,說道:「謝過長史大人,過幾日奴婢會將回禮送至王爺府上。」

  對於萇府來說,送上回禮便是正常的人情往來,齊王的這次送禮便沒有了特殊含義。

  李稷卻不願意萇離跟齊王扯上任何關係,又道:「蓉娘你糊塗了,這禮是朕替她收的,何需你再送回禮。」

  蓉娘覺得跟此人打交道簡直就是折壽,此刻她連話都不想說了。

  肅庸已經相當懂事地從蓉娘手中抽走禮單,又對趙誠道:「謝過趙長史。」然後張羅自己帶來的人,把門口那一堆礙眼的東西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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