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更比一山高
2024-06-08 08:58:0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出來之後,李稷看到桑梓便叫住了她,「找個說話的地方,朕有話問你。」
桑梓上前一引。「奴婢遵命,請陛下隨奴婢來。」
把李稷帶到旁邊一間無人居住的屋子後,桑梓極是恭敬地道:「陛下請講。」
「她的傷勢和病情如何?」
這是意料之中的問題,桑梓道:「回陛下,娘子就是因為淋雨而染了風寒,並無大礙。至於傷勢,都是皮肉傷並未傷筋動骨,所以切行動無礙。奴婢們已經上過藥了,過些時日就會痊癒。」
「就這些?」李稷問道。
「醫士還說,娘子今日心緒不寧,若不能排解許會加重病情。」
「她回來後可有說過什麼?」
桑梓知道李稷問的一定是娘子墜馬的原因,可此事她是真的不知。
「娘子回來什麼都沒說,甚至先前何侍郎來探望娘子,娘子也是隻字未提。」說到這裡,桑梓飛快掃了一眼李稷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娘子連她為何淋雨都是隻字未提。」
李稷暗自苦笑了一下,果然是她的脾氣,不過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地繼續發問,「何晏來過了?」
「是,據說是申屠將軍給何侍郎傳的話。」
「讓你家娘子安心養病吧,外面的事情不用她操心。」留下這樣一句後,李稷就此離開。
肅庸目瞪口呆地跟著李稷出了萇府,這……這可真是探病啊,話都沒說上一句。
這時,李稷突然問道:「葉含英還沒找到嗎?」
肅庸忙回過神來,答道:「回陛下,這位葉家娘子外出遊學去了,葉家人只知道她越過白水去了東越,具體去往何處他們並不知曉。不過葉家家主說,若陛下急召,他可即刻動身前往長安。」
「不必,他若前來,動靜就太大了,搞得人盡皆知不好。派人盯著些,若找到葉含英的行蹤,讓她馬上來長安。」
「奴婢明白。」肅庸看著李稷神色,斟酌著問道:「陛下,可要奴婢往萇大人這裡送些什麼以作安慰嗎?」
「你告訴朕,什麼東西能送到她心坎上?」
「這……」肅庸也被問住了,「您總不能真准了萇大人辭官歸隱吧?」
「即便朕肯放她走,她的日子就能重歸平靜嗎?姑母已經把她變成了一塊肥肉,僅憑她自己保全自身都是問題。」李稷道。
說起此事,肅庸不得不提醒道:「陛下,您此次出宮未曾掩藏行蹤,您看……」
李稷極是不悅地道:「朕跟她是見不得人嗎?!」
肅庸連忙解釋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可在這個當口,讓眾人知道您對萇大人這般看重,外加年前那些事情。旁人會覺得萇大此前諸多行為皆是您默許的,更有甚者會覺得萇大人是恃寵而驕。」
「這樣也好,不然總有些不開眼的要惦記朕的女人。」李稷冷笑道:「不是有一堆人成天想著給朕塞女人嗎?現在朕遂了他們的意,終於對女人上心了,他們就掂量著辦吧。」
「您這是在為接萇大人入宮做準備?」肅庸問道。
「萇離若要在宮中立足的確需要有人支持,但為何非得是姑母呢。」說這話的時候,李稷目光冰冷。
「可萇大人她……」肅庸的話點到為止。
「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她了,既然她不願意消停,那就由得她去。她又不是真的沒分寸,只不過是不太在意旁人議論而已。反正恃寵而驕的名兒她是背定了,那朕就順水推舟讓她坐實這個名頭,不然白白擔著這個名兒,豈不又讓她受委屈了?」
接下來的事情,連李稷自己都始料未及。朝野上下對於萇離在平康坊內的所作所為,居然清一水地閉了嘴,御史台竟無一人參她,所有人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滿朝文武一起裝瞎,李稷自己都沒看懂。「之前是變著法兒地在她身上挑刺兒,如今怎麼就全瞎了?」
肅庸對此其實心知肚明,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
倒是周成鈺一語道破真相。「一個女子做那樣的事情朝臣們當然不能忍,可你李十郎的豐功偉績他們還記著呢。在你的授意下,你女人做出這種事情,他們不能忍也得忍。天知道你能扯出什麼理由來,把一群老頭子氣暈過去。何況人家除了手段狠了點兒,也沒做錯什麼。再抓住此事不放,就是自取其辱了。」
「如此也算是我給她擋了回災。」李稷莞爾道。
看著此時的李稷,周成鈺覺得很是欣慰,那個肆意張揚的李十郎原來一直都在。「李十郎,你這盤棋下得是真的高,實在是高啊。」
李稷狠狠瞪了眼周成鈺。
「反正一時半會兒把人哄好是絕不可能的。所幸你就先把人弄到手,斷了別人的念想,然後再慢慢哄。」周成鈺由衷贊道:「你這招釜底抽薪,漂亮!」
李稷的神色卻黯淡下來。「你覺得她會喜歡這樣嗎?」
「現在知道後悔了?我當初是怎麼跟你說的來著?但凡你聽進去一個字,都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周成鈺沒好氣地道。
「我後悔的又何止這一件事呢。」李稷道。
知道這兩人之間貓膩太多,周成鈺還是勸慰道:「事已至此,再想這些沒有意義。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對她的好,她會放在心上的。」
「若她不知好歹會不會好些?」李稷的自言自語,周成鈺並未聽清,不過他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該問的。
李稷此時問起了旁的。「聽說昨日姨母和你夫人去探望過她了?」
「是,你知道我阿娘挺喜歡她的,曾經還盼著她當兒媳呢。至於我夫人,萇離這樣世上再難找第二個的,誰還不想開開眼界?所以就一起去了。」周成鈺道。
「嗯。」李稷淡淡應了一句,又問道:「她如何了?」
「說是有些起色了。」周成鈺實在忍不住了。「說起這個,除了她墜馬的當日夜裡你去看過她,之後你就再沒去過。長安城裡能跟她說得上話的人都去看過她了,你當真不去?」
李稷反問一句。「去探望她的人是不少,可她總共見了幾個?」
「你可真了解她。」周承鈺沒好氣地道。
有寺人進來稟告。「陛下,執失都承旨請見。」
「讓他進來。」
周承鈺見狀,便識趣告退了。
執失善光呈上奏疏。「陛下,這是有關東越細作一案的詳細奏報,請陛下過目。」
李稷接過後快速翻看起來,萇離不在,執失的奏摺又沒法看了,放到一旁後道:「這個朕過後再看,你就直接說馮惟鈞招了些什麼吧。」
「回陛下,馮惟鈞說自己只是入股了伊人居的生意,想著幫他們把生意做大,然後自己也有錢賺,故而才給伊人居提供了些方便。對於伊人居藉此安插細作一事,他事前毫不知情。」
「他後面當真沒人?」
「臣的確還沒撬開他的嘴。」執失善光面露愧色。
「總不會一點兒眉目都沒有吧?」李稷問道。
「齊王是伊人居的常客此事您是知道的,而伊人居那些不上檯面的東西,就是從齊王府流傳出來的。此外,臣已查到伊人居與馮惟鈞的分成是四六開。」
李稷已經明了執失善光話中深意。「那就辛苦執失再好好查馮惟鈞府中帳目了。」
「臣明白。」
要稟明的事情已經說完,執失善光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稷瞟他一眼,道:「執失若是還有未盡之事就一併說了吧。」
「啟稟陛下,那日萇離在平康坊內所作所為是受臣的指派,並非她肆意妄為。」執失善光道。
李稷神色平靜地看了執失善光片刻後,才道:「你如今也學會欺君了。」
執失善光立刻拜倒。「臣絕不敢欺瞞陛下,請陛下明察。 」
「若真是你的主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你會想起她?還是你如今這般出息,學會把女人推到前面當擋箭牌了?」
一番話說得執失是啞口無言,然而他還是一臉坦蕩地道:「臣並非有意欺瞞陛下,只是萇離當日之舉終究是臣點頭同意的,臣以為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讓她一人受罰。論起行事狠辣臣才是罪魁禍首,她是臣的屬下,是臣對她疏於管教。故而臣以為此事是臣指派她做的,不算冤枉了臣。」
此時李稷才想起,當日萇離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擰斷匈奴人的脖子時,自己就該想到她的確有當酷吏的潛質。
「你一向護短,朕是知道的。」頓了頓後李稷又道:「但朕罰她並非因為此事,起來吧。」
「多謝陛下不罪之恩。」執失善光重重叩了個頭之後才起來。
「朕不耽誤你了,抓緊時間去辦差吧。」李稷道。
雖然近幾日自己都忙著辦差,但有些事情他也有所耳聞。可看聖人的態度,難道傳言有假?斟酌再三後終是沒有問出口,執失善光就此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