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聖人的買賣

  從肅庸府上出來後，萇離就打發楚煥回府，而她自己則改道去了樞密院。

  楚煥忍不住勸道：「娘子，您現在連俸祿都沒有，這旬休還要去官屬。您圖什麼啊？」

  「你的話太多了。」萇離淡淡一句。

  「屬下失言，請娘子勿怪。」 楚煥忙請罪道。

  「行了，你回去吧。我去趟官屬就回去。」說罷，萇離調轉馬頭改道。

  查封伊人居已有幾日了，可到現在還沒出什麼大動靜，萇離便知事情有些不對。這麼大的案子尚未了結，所以即便今日是旬休，樞密院內也有不少人在。因為此次萇離全程參與此案，所以到了樞密院後，萇離可以直接去見執失善光。

  執失善光正對著桌上的卷宗愁眉不展，對萇離是看都不看，只以手勢示意她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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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萇離關切問道：「不知都承旨因何愁眉不展？」

  執失善光也沒瞞她。「你當初沒猜錯，這幕後之人的確跟齊王有關係。」

  聽到如此說，萇離已然心中有數。「看來齊王沒有直接參與此事，可是那伊人居的老闆嘴巴太緊？」

  執失善光冷笑道：「她不招，就以為我查不到嗎？她的嘴再硬，也硬不過刑具。」

  「那都承旨為何愁眉不展呢？」

  「你來樞密院也有半年了，有些事情雖然你不曾參與，可也該知曉一二。樞密院不曾鬆懈，但長安城內別國細作從來就沒斷過。」執失善光嘆了口氣道：「樞密院到底人手有限，次次都這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弄得人心惶惶不說，也不是根本解決之道。這回的事情，雖說這伊人居是罪魁禍首，可平康坊內的人口買賣每日都有，一來二去，這些細作早就遍布平康坊了。連我都不敢保證，這回咱們是徹底把平康坊給掃乾淨了。」

  「都承旨說得是，即便咱們這回真能掃乾淨。想來過些時候又會有下一批細作出現。」

  「雖然你是女子，可聖人對你是極其器重的。現在也沒旁人，你有何良策，盡可以放心大膽地說。」

  萇離斟酌著問道：「您就不怕屬下再做出什麼喪心病狂之舉？」

  執失善光橫她一眼道：「你幾時也會耍這種滑頭了？既然如此說，那你心中必定已有計較。什麼禮法體統，在國家安危面前都給老子滾！若國之不存，那些成天把禮法體統掛在嘴邊的腐儒們，還唧唧歪歪個屁！」

  雖然一早就知道執失善光是個粗人，可萇離從未見他在自己面前如此粗俗過。而他如此惱火的原因，萇離心裡也是明白的，要不是那些自詡風流的文人雅士們，特別是那些位高權重的文人雅士們愛往平康坊的青樓里鑽，樞密院也無需耗費大量人力在平康坊了。

  雖說關閉平康坊是個釜底抽薪的辦法，可樞密院敢把平康坊徹底關了，就會有人想辦法讓樞密院關了。況且，每年從平康坊收的稅是長安稅收的大頭，所以關閉平康坊是不可能的。

  萇離道：「回都承旨，屬下確有一法。雖不可能徹底禁絕此事，但也可一改咱們樞密院在此事上的被動。」

  「講。

  萇離上前一步在執失善光身邊耳語起來，最後，退回來用正常的聲音問道：「都承旨覺得此計如何？」

  執失善光思慮片刻後才道：「計是好計，可你知這麼做的後果嗎？」

  「屬下知道。」

  「你當真不在乎名聲？」

  「都承旨方才還說，國家安危更為要緊，屬下深以為然。況且，就憑屬下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這名聲早就不怎麼樣了。」萇離自嘲道。

  「我問你，這仕途你究竟打算走多遠？」執失善光極其嚴肅地問道。

  「都承旨為何如此問？」

  「你且回答我。」

  萇離如實道：「仕途能走多遠，其實屬下從未想過，何況當初屬下也不是為此事來的。只是如今事情到了眼前，那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你當真不打算嫁人？」執失善光又問。

  「說句大言不慚地話，就屬下這樣的，也不是一般人敢娶的。」萇離輕笑一聲道。

  「既然這是你選的路，那麼手段狠辣於你而言未必就是件壞事。」執失善光深以為然。「你固然是聖人一手提拔起來的，可若無令人畏懼的手段，即便有聖人為你撐腰，你也永遠無法立足於朝堂之上。」

  「屬下多謝都承旨教誨。」

  「記住了，給你撐腰的不是只有聖人，還有整個樞密院。只要能讓那些只認錢的腌臢（ā za）們長些記性，你該怎麼做便怎麼做。」

  萇離躬身一禮，道：「屬下多謝都承旨成全。」

  「此事是咱們互相成全。尋常人也豁不出去做這樣的事，我雖豁得出去，可我因身份所限不能這麼做。既然你能豁得出去，我理應讓你無後顧之憂。我這就安排好一切，你明日直接去平康坊辦事即可。」

  「都承旨辛苦。屬下一定辦妥此事，不辜負您一片苦心。」萇離再次躬身謝過。

  從樞密院出來之時，天空還留有夕陽最後的餘暉。

  萇離心中感慨萬千，想起從前阿耶的所言所行，他對帝位並非是有齊王那樣的執念，所謂的野心不過是君上不能鎮不住妘氏而已，正如古語所云：君不正則臣投外國。都說君明則臣直，若非有李稷那樣的君上，也不會有執失善光這樣一心為國的臣子。就憑李稷如今的表現，他已是個不錯的守成之主，待他來日大權在握，中昱未來可期。若妘氏能遇上他這樣的君上，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次日一早，萇離便身著官服出現在平康坊內。

  伊人居的大門早就被貼上封條，不過今日封條已被撕了下來。此刻萇離正在伊人居前下馬，等候在此的坊正立刻迎了上來。「萇大人裡面請。」

  「人都到齊了嗎？」萇離將馬鞭遞予旁人，順便問道。

  坊正恭敬答道：「在下已將平康坊內全部鴇母，以及各青樓的老闆全都召了來。現在正候在裡面等著您訓話呢。」

  「很好。」說著，萇離抬步入內。

  穿過前廳之後，一路分花穿林就到了伊人居的主樓。這樓雖不高大宏偉卻也是碧瓦朱甍，極是精巧華美。此樓有八面，每面都有開門。

  為萇離引路的坊正道：「想必萇大人也知道這地方從前是做什麼的，此處每扇門後都有獨立的樓梯,直接通往定好的客間。所有客間都能看到大廳內的表演，這樣一來有些貴客人就不必跟旁人打照面了。不過今日按都承旨的吩咐，所有人都候在大廳。」

  萇離只是沉默點頭，心裡卻在冷笑，傷風敗俗的淫戲都看了，還好意思要臉面？

  不多時萇離就跟隨坊正到了主樓的大廳。這裡已經齊刷刷地站了不少人，門口由樞密院的人守著。

  見萇離走近，那人上前道：「按都承旨的吩咐，人一會兒就帶到。」

  「嗯。」萇離只是淡淡應了一句，就步入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