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怒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李稷呢喃道：「肅庸，她到底是怕我的。」

  「那陛下何不直接把萇大人納入宮中？如此可省了不少麻煩。」 肅庸試探著道。

  「我喜歡她，就是因為她與宮中妃嬪不同。若因為喜歡她，就要讓她變得與宮中妃嬪一樣，那我何必喜歡她？宮裡面哪個不比她乖巧溫順，不比她會討我歡心？」李稷突然自嘲起來。「想不到我也有如此兒女情長的時候。」

  事已至此，肅庸只能寬慰道：「陛下，萇大人心裡到底是裝著您的，不然身為臣子，她做不到如今的地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作為臣子，她無可挑剔。正因如此，我對她所有厚賞，在她看來都是我賞罰分明而已。」李稷苦笑道：「可正因為是她做的事情，於公於私我都要賞。如今倒好，我越表示，她越是能會錯意。」

  「陛下，所謂日久見人心，萇大人終會明白您心意的。何況日久生出的情分，總是比一見鍾情來得長遠。」

  李稷笑道：「你倒是會說話。」

  肅庸呵呵笑了兩聲道：「瞧陛下說的，您若是一時興起，萇大人現在早就在宮中了。」

  「那日去她家中喝的方山露芽一般，今年新貢的方山露芽應該到了，都給她送去吧。」李稷最後吩咐道。

  「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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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葛去送茶葉的時候，萇離尚未歸來，所以她是從桑梓口中得知的此事。「來人可有說還說什麼？」

  「來的是上回給您送藥膏的那位姑娘，只說他家郎君知道您喜歡方山露芽，特命她送來今年的新茶。」

  「知道了。」留下這一句後，萇離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桑梓一把拉住欲言又止的採薇道：「娘子偏要視而不見，咱們也是多說無益。」

  「可這麼下去，最後吃虧的還不是娘子？」

  「你都已經嫁人了，難道不知愈難到手的，才會愈加珍惜？」桑梓道。

  聞言，採薇只得作罷。

  待得萇離下次見李稷的時候，果然當面謝了他所贈茶葉。

  李稷倒是穩得住。「差事辦得不錯，總得賞你些什麼，既然你沒有想要的，那我就隨意了。」

  「多謝陛下費心。」

  很快內閣便議定對蕭兆泰和蘭陵蕭氏的處置，蕭兆泰本人及所有子女全部斬首，家中其餘人等全部流放，至於蘭陵蕭氏就按照萇離那日諫言處置的。

  這些是眾人意料中事，如今參政知事空出一位，朝中各方勢力又是一輪交鋒。萇離知道李稷想讓沈楨上位，對此他早已開始籌謀布局了。正如近來宮中傳出的消息，如今宮中最得聖人寵愛的就是沈燕婉，入宮不過兩月，她已經升至婕妤，這樣的晉升速度，是連韋貴妃都不能與之相較的。

  沈燕婉獲寵，萇離並不為她而高興，相反她卻十分擔憂。沈燕婉獲寵於沈家來說當然是好事，可於她自身而言並非好事。後宮中人集寵於一身，便是集怨於一身，只希望沈燕婉記得自己當日的囑咐。萇離明白就算她還記得，也未必能平安度日。一旦她有了身孕，若再是個男胎……念及此，萇離愈發憂心忡忡。

  為了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韋貴妃都能坑害自己，對於能直接威脅到她地位的人，萇離不敢想她會怎樣對付沈燕婉，如今自己與沈燕婉隔著宮牆，就是想幫她也是有心無力。但萇離並不打算坐以待斃，打聽好肅庸不當值的日子，她便帶著重金前往肅庸府上。

  看到萇離的拜帖時，肅庸十分意外，以聖人對她的恩寵，她能有何事要求到自己面前來。自己要不要答應是一回事，可她的面子那是不能不給的，於是肅庸立即起身相迎。

  見到人後，萇離開門見山。「公公是聰明人，想必清楚下官登門必是有事相求，那下官也不必再說什麼場面話了。」說著示意楚煥送上一隻木箱，直接在肅庸面前打開。

  木箱內的東西著實讓肅庸吃驚不小，眼前這一箱黃金可不是小數目。

  回過神來後，肅庸連忙推辭道：「奴婢也知道萇大人是個爽快人，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就憑您在聖人面前的恩寵，若是奴婢力所能及之事，奴婢定不會推辭，無需您這般客氣。若是您不方便同聖人說的事情，奴婢大可替萇大人去跟聖人開口，此事更是無需您這般客氣。」

  萇離微微一笑，道：「多謝公公提醒，只是這件事情不僅下官不方便同聖人開口，肅公公您也不好直接跟聖人開口。」

  話已至此，肅庸已經猜到了七八分。「萇大人可是為了沈婕妤來的？」

  「的確如此。」

  這一刻肅庸都忍不住開始仰天長嘆了，聖人絞盡腦汁去疼惜的人，沒把聖人放心上，倒是對聖人的妃嬪十分上心，這是什麼事啊？！不過面上肅庸還是一切如常。 「萇大人放心，沈婕妤在宮中一切都好。婕妤的性子極好，她得寵是應該的。」

  「多謝公公坦言相告。」萇離很是客氣。「只是沈婕妤那極好的性子，是否能招架得住韋貴妃，想來您心中有數。」

  「萇大人是要奴婢幫沈婕妤爭寵？」肅庸覺得，聖人遲早有一天會被這位給活活氣死。

  「非也。」萇離莞爾道：「公公在聖人身邊的時日也不短了，聖人的恩寵能不能爭得來，您比下官清楚，不是嗎？」

  「那……萇大人的意思是？」

  「後宮中人該得幾分恩寵，聖人自有計較，這不是下官可以過問的事情。可聖人對於後宮爭鬥是個什麼態度，想來您心知肚明。沈婕妤的好性子應付起後宮爭鬥來難免吃虧，若是有朝一日鬧到聖人那裡，下官只求公公能為沈婕妤說幾句公道話，僅此而已。」

  「萇大人當真是未雨綢繆啊。」肅庸笑道：「沈婕妤也不是會構陷旁人的那種人。就算萇大人不說，她若有不虞，奴婢為她說幾句估計公道話也是應該的。今日既然萇大人登門，奴婢怎麼也該賣萇大人一個面子，日後奴婢定會照看沈婕妤的，此事是奴婢舉手之勞，無需您這樣重的禮。」

  「多謝公公，可既然公公如此說，那就更得收下了。此事就算是您舉手之勞，也是要勞您花費心力的。何況宮裡面人事複雜，少不了要您上下打點，這些就當是公公打點手下的零用錢了。」

  這一番話說得肅庸無法拒絕，於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也多謝萇大人體恤奴婢。」

  「肅公公客氣，是下官給公公添了麻煩才對。」萇離道。

  「哪裡哪裡，不是什麼大事。」肅庸極是客氣，「不知萇大人可有什麼話要奴婢帶給沈婕妤的？」

  「下官要說的早在沈婕妤入宮前就說過了，不敢再勞煩公公。況且妃嬪與外臣結交也是大忌，下官知道輕重，也不願公公為難。」

  肅庸深深看了萇離一眼，這位如今順風順水靠的不只是聖人的恩寵，只她這份圓滑與機謹，就是朝中多少人都不曾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