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意
2024-06-08 08:57:46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大約一個時辰過後,宮裡來人傳詔說,蕭府內候著的眾人各司其職,各歸其位,換句話說就是該幹嘛幹嘛,至於那箱珍珠由三法司共同勘驗,查看裡面是否還有東珠。樞密院眾人一聽詔令,直接拍屁股走人。
眾人回到樞密院後,萇離與裴宥一起向執失善光稟明了發現。
聽罷,執失善光不由分說就把萇離打發了。「牢里陰冷,你就別去了,等著回來看口供就成。」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長安城顯得格外平靜。對蕭兆泰私藏東珠一事的處置很快出來了,滿門抄斬的結局是意料中事。所以相較於對蕭兆泰的雷霆處置,李稷終究給了蘭陵蕭氏一個解釋的機會,只派出欽差前往蘭陵詢問東珠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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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上下都明白,蘭陵蕭氏如何自證清白根本無關緊要,因為聖人要的是蘭陵蕭氏徹底俯首,且不說此事他們其實並無辦法自證清白。
從蕭府抓回來的兩名細作吐了許多東西出來,多道足以讓樞密院直接去平康坊抓人。但執失善光還不夠滿意,因為這些細作的朝中內應究竟何人至今還沒個頭緒,而此事只能從伊人居的老闆嘴裡問出來。
在執失善光私下請見過李稷的幾日之後,齊王就當街遇刺,雖然刺客並未得手,齊王也毫髮未損,但齊王府上的一眾護衛未能擒獲刺客。聖人知曉此事後震怒萬分,當即處置了齊王府的護衛,又勒令樞密院徹查此案,務必要將刺客緝拿歸案,之後聖人又親自前往齊王府去探望。
萇離得知此事時還十分困惑,她知道此事從頭到尾就是李稷乾的,他肯定不介意齊王曝屍街頭。可刺客能逃出升天就說明此人不僅功夫了得,還準備充分,既然都做到如此地步了,為何不直接殺了齊王一了百了?
郭喬嗔怪道:「兩國爭雄,朝堂紛爭,哪一樣是江湖手段可以解決的?你好好看著就是。」
一切如郭喬所說,僅在當夜樞密院就查到刺客已藏身與平康坊內。直到此時,萇離才明白過來,如此藉口樞密院就能光明正大地封禁平康坊,平康坊內外便不能再互通消息。即便齊王清楚李稷意欲何為,他也無法讓李稷收手,只因為遇刺之人就是他自己。
平康坊被封禁之後,樞密院在坊內接連搜查幾輪,雖未發現刺客蹤影,但卻發現不少他國細作。
這個他國細作的說法,就十分耐人尋味了,雖然知曉內情者皆知他們查的是東越細作,可這話難免不會讓人想到其中有些可能是西夏細作。此計就是萇離提的,在她看來雖然樞密院一直嚴查潛入的細作,可難免有疏漏的時候,這次揪出來的是東越細作,可誰也不敢保證長安城內就沒有西夏細作。既如此,那就趁此機會一併端了,就算不能揪出全部細作,也能讓漏網之魚們沉寂些時日。
繼平康坊之後,樞密院開始全城搜捕細作,幾日之內潛伏在各達官顯貴府中的細作就全部緝拿歸案,不僅名單上的那些全部無一漏網,又抓到幾個此前未曾發現的細作。
然而,李稷似乎沒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平康坊仍封禁著,樞密院也還在全城搜捕。
在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局勢之下,萇離的生活依舊按部就班。
這一日,她又入宮學習箭術。之後,李稷沒讓她直接出宮,而是留她伺候筆墨,草擬詔書。
突然,李稷遞給她一份奏疏。「看完,跟朕說說你的意思。」
萇離雙手接過後展開一看,是蕭氏族長蕭子良的上表,抬頭用遲疑目光看向李稷。
李稷笑道:「事是你辦的,如今問問你的意思,不為過吧?」
「臣明白。」言畢,萇離飛快看了起來。
不出所料,蘭陵蕭氏捨棄了蕭兆泰,堅稱東珠乃是遠在長安的蕭兆泰私藏,與蕭氏本家無關,懇請陛下明察。蕭氏全族不僅將他從族中除名,還請旨蕭兆泰理應凌遲處死,以儆效尤。除了再三表示蕭氏全族對李稷忠心不二,絕無不臣之心以外,蕭子良還自請褫奪宋國公爵位。
奏疏通篇言辭懇切,發自肺腑,萇離都忍不住讚嘆,這個蕭子良當真好文采。奏疏的最後,蕭子良還提出送蕭氏嫡女入宮為妃。數百年來,五姓七望的嫡女還從未以側室入者,更別提此事還是由蘭陵蕭氏自己提出,這意味著蘭陵蕭氏徹底向李稷俯首。
緩緩合上奏疏後,萇離才道:「臣以為蕭兆泰為相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凌遲這樣的極刑就不必了。對蘭陵蕭氏,臣以為還是恩威並施的好。因蘭陵蕭氏不能約束其族人,陛下可嚴厲申斥,准蕭子良奪爵之請,但對族中年輕一輩可有所封賞。」
李稷露出滿意微笑後,又問:「那蕭氏送嫡女入宮一事呢?」
「臣以為此事陛下應當允之。」萇離幾乎未假思索。
李稷不動聲色地接著問。「理由。」
「五姓七望素來自詡出身高貴,如今蘭陵蕭氏為求自保,肯將嫡女送入宮中為妃,如此低聲下氣,陛下若是駁了蕭氏的面子,會令蕭氏全族不安,這不利於陛下收服蘭陵蕭氏。」
話說的有理有據,可李稷卻不滿意。知道她對自己並非毫無情誼,可李稷心裡門兒清,那是他們之間的君臣之誼,是她感激自己的知遇之恩,原也沒指望她對自己一時片刻能有男女之情。真正讓李稷氣悶的是,她接不接受是一回事,看不看得見是另一回事。自己對她已經明目張胆到眾人皆知的地步,可這婆娘就跟瞎了一樣,死活看不見。「嗯,接著說。」
萇離立刻察覺到李稷語氣不善,並非不知道他不喜旁人塞女人給他,想來自己勸他收下與旁人給他硬塞,在他眼裡沒有任何分別。可在此事上,於公於私自己都是這個態度。「臣以為對待蕭氏嫡女,陛下無需給她任何優待。雖說後宮中人是要看出身的,可終究還是以位份高低定尊卑,就算她是後宮出身最高之人,也該守陛下的規矩。」
「那你覺得朕該給她什麼位份?」
萇離就這樣被李稷問住了。「這……這樣的事情陛下就不必問……問臣了吧?」
「你是不知道後宮位分,還是覺得此事無關緊要?」
不是沒發覺李稷的語氣愈發不善,可萇離實是不知自己又如何惹到他了。「臣以為蘭陵蕭氏如今算是戴罪之身,且蕭兆泰的事情到底損了蕭氏的聲望,故而不宜給蕭氏嫡女過高的位分,末流的更衣或是八品采女即可。」想到李稷素日的脾氣,萇離又補上一句。「若蕭娘子能得聖心的話,陛下於日後給她高位也無不可。」
可惜在肅庸看來,萇離的最後一句簡直是火上澆油。
「滿意?是怎麼個滿意法?」李稷已不只是語氣不善,就連神情都透著不滿。
萇離雖然不明所以,可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這……不是陛下聖心獨裁之事嘛。」
為免自己沖她發火,李稷深呼吸幾次後才開口道:「朕對你就挺滿意的。」
如此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話,萇離不知如何接下去,只道:「陛下謬讚了。」
李稷耐著性子再度提醒她。「說起來前朝後宮,都是朕的臣子。」
萇離馬上接口道:「陛下說的極是,前朝後宮都應忠於陛下。」
「那你呢?」
「臣當然是忠於陛下的。」
見萇離就是不上道,李稷只得指著自己尚未痊癒的手。「這個怎麼算?」
此事不是說好兩清了嗎?可萇離就算再膽大包天,也不至於把這話宣之於口。「陛下說如何算,就如何算。」
面對萇離這塊榆木,李稷最終放棄掙扎。「聽執失說,你這回的差事辦得不錯,你說朕該如何賞你呢?」
眼前情形,萇離必不會開口討賞,更何況她想要的賞賜李稷必不會給。「此乃臣應盡之責,陛下已經花費時間和心力教臣箭術,還因為臣傷了手。臣已十分愧疚了,不敢再受陛下的賞賜。」
聽她如此說,李稷心中不免失望,並非不知她心中所想,而自己也正如她預料的一樣,絕不會放她離開長安。可李稷還是希望她能放下芥蒂地說出來,何況兩人都清楚,她正大光明地說出來,自己也不會拿她怎樣,想要她的敞開心扉,想要她的傾心相付,可眼下她連這樣的話都不肯說出來,那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念。
「當真沒有想要的嗎?」
「陛下給臣的賞賜已經足夠多了,臣不敢再求其他。」
「罷了,你先回去吧。」李稷的失望之情再難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