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在必得

  蘭陵蕭氏跌出一等世家的行列，這樣的結果，李稷自然是滿意的。可對萇離而言她想要可遠不止於此，當初五姓七望的袖手旁觀她至今記憶猶新，雪中送炭的事情並未必人人會做，可落井下石之事，人們大都不會免俗，她自己也不能例外。

  在她看來，如今的蘭陵蕭氏不過就是沒了從前的分量，錦衣玉食的生活照舊，族人都得以保全，眼下這個機會是李稷送給自己的，她必不會辜負，定要讓蘭陵蕭氏體會一下任人宰割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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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三月末時，蕭兆泰的罪名也定下了來，結黨營私，貪贓枉法，草菅人命這些罪名扣下來，他本該是死罪難免，可門下省對他輕判不說，連蘭陵蕭氏都未有任何牽連。

  不過就是奪蕭兆泰爵位，從此貶為庶民，蕭府上下未滿十四歲女眷沒為官婢，其餘全部流放，終身不得回朝。萇離明白這是李稷與一眾老臣們最終博弈的結果，他本人必定是不滿意的，畢竟蕭兆泰原是他殺人立威的好人選。

  現下樞密院已與三法司議定，明日去查抄蕭府，執失善光也已安排好了明日抄家的各項事宜，眾人心知肚明他們是去抓人的，到底能抄出來什麼東西，樞密院上下毫無興趣。

  原本這樣的事情與萇離無關，可她還是向執失善光主動請纓。

  「你一個女兒家，怎麼還對抄家這種粗活感興趣了？」 執失善光奇道。

  萇離看著他案上那一堆文書道：「坐得太久，屬下想藉此機會活動活動筋骨。」

  執失善光一時語塞。

  萇離立刻乘勝追擊。「都承旨，這些細作到底是如何傳遞消息的，咱們到現在都沒查出頭緒。咱們要抓的是兩名樂伎，她們用來傳遞消息的東西一定是日常能接觸的東西，胭脂水粉自不必說，還有各類器樂，屬下雖算不得精通，可到底也能擺弄兩下。咱們樞密院上下都是些什麼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們要是全然可以勝任，屬下自是不會去湊這個熱鬧的。」

  這是執失善光無法拒絕的理由，所以他便痛快答應了，最後又囑咐道：「今日沒什麼要緊事，你就早些回去吧。近來你也跟著我們忙得腳不沾地的，算我放你半日的假吧。」

  「屬下多謝都承旨體恤。」一切正如自己所願，故而萇離沒有任何推辭。不過她還是打著送奏疏的名義，入宮一趟。其實她如今入宮面聖是不必這般麻煩的，隨著李稷的手傷恢復，他直接給了自己入宮腰牌，以方便她入宮學習箭術。

  所以當李稷知道萇離這回又是打著送奏摺的名義來見他的時候，語氣就有些不善。「你入宮的腰牌呢？」

  「回陛下，臣跟隨您學習箭術可算是臣與您的私事。今日臣前來是為公事。」萇離答得坦然。

  無奈嘆了口氣後，李稷道：「你可真是公私分明吶。」

  「多謝陛下誇獎。」

  「既是公事，那就說吧。」 李稷沒好氣地道。

  萇離並未開口，而是看了李稷一眼後，又快速垂下雙眸。

  李稷立刻會意。「除了肅庸，其餘人等都退下。」

  待閒雜人等退出後，萇離開門見山地道：「臣想跟陛下討顆東珠。」

  面對這個要求，莫說是肅庸，連李稷都覺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遲疑片刻後，才開口問道：「你……知道自己要的是何物嗎？」

  萇離知道自己的要求已經不止是放肆了，要不是知曉李稷素日什麼脾氣，她是絕對不會將此語宣之於口的，僅憑自己方才那句話，李稷就能名正言順把她拖出去斬了。所以她特意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道：「您沒聽錯，臣要的是產自白水上游，只有皇后和皇太后才能用的東珠。」

  「若不是知道你素日什麼德性，我一定會以為你是瘋了。」李稷笑道：「說吧，要這東西做甚？」

  雖然知道李稷會給自己解釋的機會，可萇離未曾料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此時，遲疑的人換作了她。「陛下，臣跟您要的是東珠，不是尋常珍珠。」

  看到萇離的神情，李稷笑了。「我年紀輕輕，還沒耳背呢。」

  「當然不是。臣只是沒料到您會這般淡定。」

  「有些事情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就比如你的膽大妄為。」李稷笑道。

  「讓陛下見笑了。」萇離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說正經的吧。」

  「臣打算用這顆東珠換蕭兆泰的腦袋，還有整個蘭陵蕭氏的俯首帖耳，這筆買賣不知陛下願不願意做？」

  李稷一聽就笑了。「你果然從不讓朕失望。」

  「陛下謬讚。」

  「有句話你說了，這不是買賣。」李稷道。

  「請陛下明示。」萇離道。

  「這東珠出去轉一圈還會回到朕手上，所以你應該說空手套白狼才對。」李稷道：「此事你有多大把握？」

  「從蕭兆泰府上搜出珍珠的可能有多大，臣就有多大的把握。」萇離道。

  李稷笑了笑後，就向肅庸遞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

  很快肅庸將一枚東珠送到萇離面前。

  萇離只瞟了一眼，並不伸手去接。「齊，梁兩朝都是蘭陵蕭氏所建，他們手裡的東珠就是這等貨色？」

  「這……」肅庸一時啞口無言，萬萬沒想到，自己隨便拿的顆東珠竟然沒入這位的眼。

  「全拿來，讓她自己挑。」李稷的語氣很是平靜。

  肅庸再次出現的時候，手裡捧著兩大盒東珠。 「請萇大人擇選。」

  萇離也沒客氣，在那兩盒東珠里挑挑揀揀了半天，才選中一顆龍眼大小，極其飽滿豐潤的東珠，然後對李稷道：「陛下，臣就要這顆了。」

  「拿來給我瞧瞧。」李稷道。

  鑑於肅庸手上捧著盒子，所以萇離自己把那顆東珠送到李稷手中。

  李稷拿過後舉起一看，笑道：「你挑物件的眼光不錯，但願你挑人的眼光也能這般。」

  如此突兀的一句話讓萇離有些茫然，草草應承道：「是。」

  肅庸心中嘆氣，聖人明里來暗裡去都多少回了，她怎麼還是不開竅呢？！

  「那就好。」李稷倒是毫不在意，只把東珠放回她手中。「這個時辰入宮，想必是執失給你准了假，那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好好辦差。」

  「多謝陛下，臣告退。」直至萇離出了紫宸殿，她仍有些沒回過神來，來之前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