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鋒相對
2024-06-08 08:57:36
作者: 柴托夫司機
這一日萇離早早就睡下了,以至於戌時剛過楚煥就見不到她人。
「我有要緊事要見娘子。」楚煥覺得自己的嘴皮子都快跟蓉娘磨破了。
「到底有多要緊,非要這個時候見娘子?」鑑於萇離白日裡的臉色,蓉娘絕不允許楚煥打擾她好眠。
「事關國家安危。」
蓉娘冷哼一聲道:「無論是國還是家,娘子早就沒了。這國家安危與她何干?」
一句話就讓楚煥無話可說只得作罷,思來想去之後還是去見了郭喬。
郭喬早就從東市回來,因著今日難得的好心情,他正在教阿渃這個臭棋簍子下棋。見到楚煥一臉的正色,心下明白必然是要緊的事情,阿渃也極有眼色,跟兩位打過招呼就逕自離去。
「駱荊卿這是弄出了多大的事情,竟能讓你這般緊張?」
楚煥語氣無奈,「先生莫要說笑,若真是駱荊卿,那就好了。」
郭喬笑而不語,示意他說下去。
「娘子讓我從駱荊卿那裡打聽一下,蕭兆泰除了近來那些風言風語之外,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楚煥道。
萇離意欲何為,郭喬一聽便知。 「看你這個樣子,想必是打聽到一些事情。說吧,怎麼了?」
「蕭兆泰府上有東越細作,而且朝中不少要員府上大抵都有。」
「以東越的國力,想要越過白水西取中昱還是難了些,但偏安一隅足矣。越帝與今上不同,登基時已經成年,十數年來政績不俗,且如今他仍春秋鼎盛,就算他沒有與中昱一決雌雄的野心,也要防著中昱東渡,故而東越派出細作也在情理之中。越女素以嫵媚妖嬈著稱,聽聞平康坊內就有不少越女,這些人有不少機會可以成為大戶人家的姬妾,如此一來細作就能潛入朝中要員府邸了。」話到此處,郭喬想起一事。「樞密院於前年曾查了一批細作,有些漏網之魚也不足為奇,你為何如此緊張?」
楚煥沉聲道:「如果當時查的那些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棋子呢?」
「何以見得?」
「如今各個府上越人出身的姬妾,這些人雖然來路不同,有各府採買所得,也有旁人所贈,細究下去她們最終都會指向一個地方,伊人居。」楚煥道。
郭喬笑道:「沒想到一座青樓竟會起如此文雅名字。」
「這伊人居不止是名字文雅,生意也極好。開起來距今也不過七八年的光景,如今卻是平康坊內生意最好的青樓,」
「你還打聽到什麼,一併說了吧。」
楚煥有些不好意思。「其他沒了。」
「你以前在王府時,敢把事情辦成這樣就來回話?」郭喬問道。
「先生,娘子為何入朝為官咱們都清楚,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說樞密院又不是擺設,他們遲早會察覺到的。若非事情跟駱荊卿有些關係,我一定把此事爛在肚裡。」
「我明白你的意思。」郭喬更關心旁的。「此事跟駱荊卿有何關係?」
「按他的說法,他給朝中要員送的舞姬歌女有不少都是從伊人居買的,他就是在這之中發現問題的。」
「這話你信幾分?」郭喬又問。
楚煥大呼冤枉。「先生我就是不全相信,才回來稟明此事的。萬一他深陷其中,那他把娘子的身份供出來,就足能讓他保命了。」
「你看,這利害關係你不是都清楚嘛。」
「所以按我的意思,把駱荊卿做掉才是一勞永逸。」楚煥道出真實想法。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郭喬笑道。
「先生以為此事不可行?」
「非也,阿離那裡你照實說就是,如何抉擇只看她自己了。」
「先生!」楚煥無法相信郭喬在此事上竟會是這個態度。
郭喬極是淡定。「今日聖人又來咱們府上了。」
楚煥明白這話的意思,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郭喬。
「阿離早就不能置身事外了。」郭喬語氣冰冷地道出真相。
「難道先生不能出手挽回?」
「不能。」郭喬知道莫說自己無心挽回,即便他有此心,也已無能為力了。「你不如往好處想想,把心思花在這些事情上總比她一心向死來得好。」
楚煥長嘆一聲。「先生說的是,葉秀去年走的時候也說,娘子的病體比往年好了許多。」
「趁阿離現在睡著,你正好去伊人居里探探虛實。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就能在平康坊內占得一席之地,這地方必然有過人之處。」郭喬換上輕鬆口吻。
「我看先生也閒來無事,那咱們就一同去好了。說起來先生也是久曠之身,就勿要推辭了。」
楚煥不由分說地拖著郭喬出門去也,不曾想二人正好碰上在院中練劍的阿渃。「楚大哥這是要帶先生去何處啊?」
「我帶先生去平康坊見見世面。」楚煥頭也不回地答道。
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阿渃感慨道:「看來是個郎君都要去平康坊逛逛,才算來過長安城。」
二人是於次日一早才回來的,彼時萇離早已去樞密院當值。所以直至這日傍晚,楚煥才有機會跟她當面說起此事。
「駱荊卿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楚煥答道:「駱荊卿也往朝中權貴府中送過一些人,他所送之人必然是好好甄選了的。駱荊卿的為人您是知道的,為求穩妥必然會調查這些人的背景,表面上這些人的確都沒問題,可是細究下來最後多少都與伊人居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開始的時候他也未放在心上,可這次數多了,他就覺著不對了。若是一般的商人未必會有所察覺,但駱荊卿畢竟從前是王府的管事,有些事情他懂,不過一切都還只是他的猜測,並不一定是真的。」
「此事你怎麼看?」萇離問道。
「屬下以為此事應該不是駱荊卿多心。從前咱們王府與東越沒怎麼直接交過手,但他們的細作咱們又不是沒領教過,當真是無孔不入,此事的確符合他們一貫的手筆。」楚煥答道。
「是不是的,一查便知。」萇離道。
楚煥道:「娘子,接下來屬下要做什麼?」
萇離輕巧一笑道:「現成有個樞密院,不必咱們自己來。雒釗與採薇馬上就要成親了,府里難得有喜事,你還是把心思花在此事上吧。」
「是,屬下明白。」楚煥應承道。
萇離又問道:「這個伊人居到底是怎樣的地方?」
想起昨夜,楚煥似還有些意猶未盡。「此地確有招攬生意的訣竅,不管是怎樣的郎君,只要不是不能人道的宦官,那絕對稱得上是通吃。」
想起之前柳澤的事情,萇離著實忍不住吐槽了兩句。「此事對郎君們就這麼重要嗎?只要是從他們嘴裡套話的時候,就繞不過平康坊去,他們不厭煩,我都煩了。」
楚煥不大自然地道:「娘子,您到底是個女兒家,這些話您怎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呢。」
萇離橫了他一眼後,又說回到正題上。「於明面上,駱荊卿是齊王的人,這樣的事情他怎麼不跟齊王去說?就算齊王未登大位,可到底此事也事關他們李家的江山,他不會置之不理吧?」
「駱荊卿說,齊王算得上是伊人居的常客。」楚煥在心底嘆了口氣,雖然知道娘子必會想到這一層,可他卻沒料到娘子會這麼快,到底是沒忍住。「娘子,此事跟齊王定然脫不了干係,您當真要插手嗎?」
「楚煥,此事與你的確無關。但俗話說得好,食君俸祿為君分憂,我是不能尸位素餐的。」
「娘子,說起俸祿,您如今可沒這玩意。」
想起李稷昨日的囑咐,萇離道:「細細算下來的話,他給我的遠不止三年俸祿。」
至此,楚煥知道自己已是多說無益。「那請娘子千萬小心,萬不可衝鋒陷陣,拋頭露面。」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臨去時,楚煥將一張信箋交給萇離。「娘子,這是駱荊卿懷疑是細作的人。長安城中必定還有,但他就不清楚了。」
「知道了。」萇離接過後又吩咐道:「這幾日給駱荊卿遞個消息,雒釗成親,他這個做生父總該知道的。」
「是,屬下明白。」楚煥道。
「駱荊卿定會送上不少東西,還跟以前一樣,一律不收。」萇離道:「這裡沒事了,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