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正要出來迎接萇離的阿渃，遠遠看見門口還有個瘟神，二話不說立刻轉道回去。阿姐都不待見的人，能是什麼好貨色？

  門外，萇離心平氣和地問道：「白郎君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你可真是開門見山吶。」

  「白郎君日理萬機，有什麼事您大可直說，如此也不耽誤您的正事。」萇離道。

  李稷搖頭失笑。「你這脾氣真的是……」說著自顧自地向府內走去。

  他是不是也太不見外了些？萇離瞪著李稷的背影，對自家僕從道：「把我的馬牽回來。」

  李稷知道萇離打算直接走人，於是回過身，舉起自己受傷的手。「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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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知理虧的萇離轉身拾階而上。「那請白郎君隨蓉娘先去正廳上坐，容我去更衣。」

  李稷微笑看著萇離快步離去後，才隨蓉娘前往正廳。

  回到房內，桑梓一邊服侍著萇離換下官服，一邊道：「娘子，聖人這唱的是哪出？」

  「你問我，我問誰？」萇離道：「他已知曉我得的不是普通寒症，接下來他一定會所動作。」

  桑梓安慰道：「當初為以防萬一，奴婢就與張醫士約定，您的藥方一直有兩份，外人能見到的那張絕對看不出端倪，且跟您的脈象也能對得上。」

  萇離自嘲道：「左不過都是在拖延時間。」

  當萇離身著家常服飾來到廳上時，就發現採薇已在帶著人布菜，李稷倒是怡然自得地坐在那裡。「怎麼回事？」

  採薇硬著頭皮答道：「娘子，現在就是該用晚膳的時候啊。」

  萇離掃了一眼李稷，然後又看向採薇。

  採薇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倒是李稷接過話頭道：「咱們不是之前說好，我要來你府上蹭頓飯嗎？」

  不待萇離開口，肅庸已經上前向採薇遞上一錠金子。「請姑娘收下。」

  採薇很是為難，所以她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萇離。

  「你叫採薇是吧？」 李稷在此時開口。

  看得出採薇很是忐忑。「回白郎君，奴婢是叫採薇。」

  李稷語氣隨意。「你家娘子又不料理家事，一頓飯十兩黃金夠不夠，她也未必清楚，你何必看她？」

  採薇恭敬答道：「白郎君說得是，是奴婢疏忽了。只是這樣的事情，沒有娘子發話，奴婢不敢自作主張。」

  因著李稷坐了主位，所以萇離自然坐在他下首。「採薇，平日府中開銷你比我清楚，若是不夠，你可以直接說；若是夠了，你便收下。」

  「是。」聽到萇離如此說，採薇才從肅庸手中接過那錠金子。

  萇離又問道：「阿渃和先生不來用膳嗎？」

  「娘子，郭先生說他要去東市轉轉，阿渃不放心便跟著去了。」採薇的聲音越來越低。

  「知道了。」萇離暗自咬了咬銀牙，果然沒有人受得了李稷作妖，能跑的人都跑了。

  李稷依舊在旁看著採薇布菜，上次來的時候只顧跟萇離下棋了，未對她府上下人過多關注。今日只看布菜的這位，在明知自己是何許人也的情況下，還能如此言語得體進退有度的侍婢，這哪是尋常人家調教出來的。

  眼見採薇布好兩人的晚膳，蓉娘也帶著人進來，萇離注意到跟在蓉娘身後之人端著銀針一類試毒的物件。對李稷行禮過後，蓉娘又行至肅庸面前，當著他的面，用銀針將李稷的飯菜一一驗過。

  李稷冷眼旁觀的同時，只覺得自己失算，若是上回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些事情，只怕萇離是何身份自己應該已經知道了。

  蓉娘手中的銀針自始自終都雪亮無比。「所有飯菜均無毒，請白郎君安心用膳吧。」

  蓉娘的氣勢讓肅庸都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

  李稷笑贊道：「姑姑當真規矩十足，可是靖東王府舊人？」

  萇離已然明了李稷的意圖，此人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哪日要是不算計，這日子怕是過不下去的。

  蓉娘波瀾不驚地答道：「此事是也不是。」

  蓉娘的回答讓李稷有了幾分興致。「此話怎講？」

  「回白郎君，奴婢原是靖東王世子妃的陪嫁，所以奴婢可算是出身琅琊王氏。」

  聽到琅琊王氏四字，李稷心頭油然升起一股厭惡。

  蓉娘接著說道：「可世子妃至死都未回本家，她曾言既已冠了夫姓，那無論生死都是靖東王府的人。既然奴婢的主子是靖東王府的人，那奴婢自然就是王府舊人。」

  李稷淡淡一笑。「姑姑忠義之至。」

  「白郎君謬讚。」蓉娘不卑不亢地道。

  「姑姑跟隨萇離一路從鄴城到睢陽，再到長安也是不易。」李稷感慨道。

  「世子妃臨終囑託，王府內收養的孤兒就剩娘子與阿渃，定要好好照顧她們倆個。舊主所託，奴婢不敢有違。」

  李稷用餘光看向萇離，發現她眼神迷離，隱隱似有淚光。在心裡嘆了口氣，這是她的傷心事，不問也罷，反正自己也能從別處知道真相。「這裡無需那麼多人伺候，姑姑下去好好休息吧。」

  「多謝白郎君關懷，奴婢告退。」

  眼見蓉娘退出，李稷才動了筷子，萇離隨後動筷。

  兩人各自安靜地用膳，期間唯一發出的聲音只有零星的碗筷碰撞之聲。

  萇離倒是在專心用膳，李稷則一直在暗中觀察她。上回見她用膳是在大長公主府，那樣的場合她必會恪守禮儀，今日看來許多事情是她自幼養成，並非刻意。

  直至二人各自漱過口後，萇離才開口說話。「時候不早，您早些回去如何？」

  李稷笑道：「我要辦的事情還沒辦呢，你就要送客了？」

  「我以為白郎君要辦的事情已經辦了。」

  此言一出，雙方目光正好對上，彼此心意俱是瞭然。

  「你還打算跟我玩下去嗎？」

  「當然。若不給您找些樂子，指不定哪個冤大頭又要被您拿來尋開心呢。」萇離道。

  「我上回拿如羅穆尋開心的時候，你不也挺高興嘛。」李稷知道萇離說的是此事。

  「那雞蛋裡挑骨頭的事情，白郎君能不能不想起我？」

  「你我可都為對方仗義過，所以這種好事，我自然是要想著你的。」

  狠狠瞪了李稷一眼，萇離就不再說話。

  李稷轉而端正了神色，道：「把你之前用過的藥方，全都拿來。」

  還好自己早有準備，萇離神色如常。「採薇你去拿來。」

  李稷沒好氣地道：「行了，我若打算在此事上抓著不放，犯得著自己跑這一趟嗎？」

  萇離訝然看著李稷，這回她的確不明所以。

  「都出去。」待其他人退出之後，李稷才道：「我知道你差不多就是個藥罐子，你素日用的藥材再如何精挑細選，都不會比宮裡的更好，以後你所用藥材都從宮裡出，糊弄我的事情你沒少干，此事你知道該如何做。只一樣，自己的身體最要緊，我昨日不過就是殺雞儆你這隻猴，看看你這臉色，我若真想為難你，你以為你能撐到現在？」

  話說到這個份上，萇離當然知道李稷沒有要害她的意思，只是她不明白李稷為何如此。「陛下為何對臣如此？」

  「你……當真猜不到？」李稷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萇離瞬間變得面色緋紅，避開李稷的目光後，才道：「不知道。」

  李稷不能確定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但轉念一想，她還是真不知道的好，不然心是得有多大才能不介意崔氏之事。

  「娘子，奴婢將藥方取來了。」

  採薇的聲音打斷了李稷的思緒。「肅庸，你收下。」李稷又對萇離囑咐道：「以後你的藥方交給肅庸，他去給你抓藥。」

  「多謝陛下。」

  「我方才是如何說的來著？」李稷佯怒道。

  「多謝白郎君照拂。」

  李稷這才滿意，起身向外走去。「要辦的事情已經辦完，我這就打道回府。」

  「我送您出去。」萇離起身跟在李稷身後。

  看著李稷遠去的背影，萇離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如果自己真的只是萇離，那麼一切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