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權術

2024-06-08 08:57:31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僕從送上茶具之後,王澄便吩咐僕從下去。只留自己與李稷獨處。

  「請陛下上座。」王澄以手一引道。

  待李稷安靜落座後,王澄才隨之坐下,開始暖杯烹茶。

  自進入小院之後,李稷始終一言不發。

  看著王澄動作優雅地烹茶,李稷雖仍是一言不發,神色也未見得有何變化。可暗地裡,他已經完全確定,眼前之人和萇離的確是舊相識,如出一轍的烹茶習慣,足矣說明他們關係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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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一直用餘光觀察著李稷,看到他此時神情,語氣平靜地問道:「陛下是否覺得在下這烹茶習慣似曾相識?」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落在李稷耳中就全然成了挑釁。「朕以為你會多撐片刻呢。」

  「用那等拙劣的把戲,豈不是辱沒了陛下的睿智?」說著,王澄微笑送上一盞茶。

  李稷伸手接過的同時,說道:「當初就覺得你六根未淨,如今看來,你根本就是俗人一個。」

  「許久不見,陛下一如從前。」王澄笑道。

  李稷輕笑一聲以作回答,接著抿下一口茶水發覺他們二人所用青梅的分量是一樣。「既然如此,咱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吧。」

  「陛下想知道什麼,儘管問便是,在下一定知無不言。」王澄語氣恭敬。

  「你與她何時相識?」李稷一字一頓地道。

  「陛下果然是為此來的。」王澄看向李稷,倏然一笑後,才道:「去年年初,她來在下這裡感謝在下所贈的梅花。」

  「然後,你就知道她有宿疾了?」李稷反問道。

  「陛下這就是說笑了,她是個見面第一次就說這種事情的人嗎?」王澄言笑晏晏。

  「當著朕的面就這般信口雌黃,這琅琊王氏果然是硬氣。」

  「並非是在下欺君,只因如今的她已不復年幼時活潑了。南轅北轍的性子與從前相比,的確判若兩人,與如今的她初見就是在去年。」王澄的語氣充滿惋惜。「不過話說回來,此事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你果然與她關係匪淺。」李稷輕蔑一笑道:「你能為她開始研究醫術,朕為何不能關懷於她。」

  「關係匪淺倒不至於。」王澄饒有興味地道:「在下與陛下相識的時日也不算短了,您對待臣下一向仁愛寬和,對她可遠不止於此。」

  「你身為半個出家人都能流連紅塵,朕動個凡心而已,不算過分吧?」李稷語帶譏諷之意。

  「都過去這麼久了,想不到陛下對在下還是這般掛懷,真是勞您費心了。」王澄一副恍若未覺的樣子,道:「能讓陛下動了凡心的,也應該是阿離那樣的女子。」

  「你對她的稱呼倒是親切得很。」李稷冷冷地道。論起和同塵光,這個王澄一點兒都不比自己遜色。

  王澄帶著些許笑意道:「陛下勿怪,從前在下就是這般稱呼她的。」

  李稷實在沒有想到,王澄今日會一改往日作風,竟這般鋒芒畢露。

  「你若早有今日的氣魄,你那個婉婉就不會一屍兩命了。」

  本以為王澄會起些波瀾,沒想到他只是淡淡地道:「人嘛,總是會吃一塹長一智的。更何況阿離也不是婉婉,不是弱不經風的嬌花。」

  「如此說來朕倒是應該慶幸,你沒把她從靖東王府帶到琅琊去,不然一屍兩命的恐怕就是她了。」李稷道:「你們是在靖東王府相識的吧?」

  「在下的確與她在那裡相識。」王澄道:「陛下也的確應該慶幸,那時阿離還年幼不能隨我回琅琊,不然的話,您根本沒有機會見到她。」

  「看來,那個婉婉只是個替身而已。」李稷語氣篤定。

  王澄道:「年少時遇見的人,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忘卻的?雖然與她相識的時候,我們都已過了騎竹馬的年紀,但青梅還是一同摘過的。」

  李稷並沒有被怒火衝散理智,他心如明鏡,王澄這是在故意激怒他。

  李稷面色不改地道:「既是多年的交情,那你自該知道她身邊又不是沒有好大夫,何需你這般費心,半路研究起醫術?」

  王澄淡淡一笑,回答道:「娘胎里來的病症,哪有那麼好治。以阿離如今的性子,莫說她不想說的事情,就是她想說的事情也只會寥寥數語帶過,若是在下自己懂些醫術那就不一樣了。」

  就連李稷也得承認,王澄這個回答算得上是天衣無縫。若不是自己事先知道一些內幕,真要被他糊弄過去了,果然不能小覷了他。

  「她的事情日後自有朕來操心,不用勞煩你。」李稷道。

  「陛下此言差矣,在下與她的交情,沒有勞煩一說。」王澄含笑道。

  「記得你如今的身份,跟她走得太近,只會給她招來非議。」李稷面色陰沉。

  「陛下說的極是,女兒家的名聲是極要緊的。但近日給她招來非議的,可不是在下。」王澄的表情也冷了下來。

  「她是朕的。名分什麼的,朕自然會給,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李稷沉聲道。

  「反正無論您給她什麼名分,她都不會在乎,這的確不用在下來操心。」王澄道。

  「此事由不得她不在乎。」

  「當然,您是聖人。」王澄笑容自若。「就不知您打算給她什麼名分?皇后?以她的身份就算您給了她,她也坐不住。現成還有個如日中天的韋貴妃,細算下來淑妃就是極限。」

  見王澄主動提及萇離的身份,李稷就不再開口,只是冷眼看著他說下去。

  王澄繼續說道:「以她的出身,淑妃已是莫大的榮寵。畢竟您後宮裡那些,個頂個的出身高貴。」

  「總比你呆在這裡,寫幾首見不得人的酸詩強。」李稷回了一句。

  面對這樣的譏諷,王澄也沒有惱怒,「酸詩的確是酸詩。若不如此,怎能讓旁人知道在下心儀她呢?」

  看到王澄的表情,李稷突然明白了什麼。

  王澄繼續說道:「以在下如今的處境,若是以還俗為條件,要族中同意我將她明媒正娶回來,還是要花些功夫的不是嗎?」

  「你真是當得起情種二字。」李稷道。

  「多謝陛下誇獎。只是在下覺得,陛下實在有失往日水準。」王澄神色鄭重。

  「你最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不然你今日就是藐視君上。」

  王澄依舊神態自若,「在下還在朝為官時就覺得陛下是知人善用之人,但對待阿離,放著您有失君子風範的作為先不說,您當真做到知人善任了嗎?平心而論以她的才略見識,若她是個男子將來出將入相,定然不是問題。現在您卻要把她關在後宮,難道不是埋沒了她?」

  李稷不以為意地道:「除了不用拋頭露面,她在朕身邊,擬詔的事情她照做,國事仍有說話她的餘地,如此怎算埋沒了她?」

  「陛下說得好輕巧。」王澄冷笑一聲道:「就算是背景雄厚如韋貴妃,她能否受得起後宮干政的罪名?阿離一旦入宮,她立足的根本唯有陛下的寵愛。就算陛下長情,她無失寵之虞。可作為寵妃勢必會樹敵無數,後宮干政的罪名會讓多少人對她群起而攻之。那時,陛下能不能護得住她?」

  李稷的神色瞬間冷寂下來,雖然他一直都想好好護著萇離,可他的確從未真正考慮過萇離的處境。即便自己身為帝王,也仍有力所不能及之事,且不論如今在朝堂之上他還要受人掣肘。

  看到李稷的神情,王澄知道自己戳到了李稷的痛處,但他並不打算到此為止。

  「若她嫁給在下,局面會完全不一樣。在下的妻子雖比不得淑妃尊貴,可到底也是正室。就算朝中早有規矩,夫婦二人不得同入朝堂。但這不會影響她的仕途,在下可以接任王氏族長,整個琅琊王氏都會成為她的支持,於她立足朝堂是百利而無一害。」

  王澄頓了頓後,擲地有聲地問道:「所以,陛下納她入宮是不是明君所為?又斷她的仕途,又是不是一個體貼夫君該有的行徑?」

  看著李稷那發白的指節,王澄含笑補上最後一刀。「不對,是在下說錯了,陛下哪用得著體貼誰呢,素來只有旁人對您百依百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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