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自知
2024-06-08 08:57:06
作者: 柴托夫司機
殿內又只剩下君臣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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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稷看著萇離僵硬的動作,語重心長地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不會不懂吧?」
「臣明白,可……」
看懂了萇離的欲言又止,李稷接著說道:「自你到長安以來就飽受非議,我知道你不在乎。可如今滿朝皆知你是近臣,你身上的談資能少一條便是一條吧。」
萇離動作一頓,艱難說出一句,「臣謝陛下隆恩。」這便是權力的滋味嗎?只是簡單一句話就可以左右他人的生死。李稷今日可以為了自己除掉旁人,明日他就能為了旁人除掉自己。
李稷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撫道:「你一向很會審時度勢,極有分寸。至於你跟朕甩臉子,那也是朕允你的。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你心裡門兒清。卸磨殺驢的事情,朕不會做也不屑於做。況且朕若是這樣的人,你根本活不到今日。」
「多謝陛下言明,臣一定不敢懈怠。」萇離繼續為李稷包紮傷口。
「你應該能請得動你師父吧?」李稷問道。
萇離被問得莫名其妙。「當……當然。」
「他常年在外,對你的病到底疏忽了。可他是最清楚你身體狀況的人,他若時常在你身邊,你何至於此?所以日後就請他常留長安吧,若是你請不動他,朕可以出面。」李稷話音沉沉。
「不敢勞陛下費心,臣回去之後立刻給師父修書一封,請他來長安。」萇離連忙接口道。
看到萇離難得上心,李稷算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在長安給你留了醫士,你統共也沒去看過幾次吧?」
自己的行蹤李稷果然一清二楚。「陛下聖明。」
「以後旬休必須請他來為你診治,此乃詔令。」李稷道。
「是,臣謹遵詔令。」萇離知道自己推脫不得。
「朕會再找信得過的人來為你醫治,在此之前就先這樣吧。」
「陛下何故如此?」
這婆娘素日的聰慧哪兒去了?李稷腹誹道。「你既不想嫁人,子嗣自然不是你考慮的事情。可你這般作踐自己,朕卻看不過眼。」李稷又質問道:「若是你阿耶知道你這般作踐自己,他會如何想?」
本以為萇離聽到這話會有所觸動,李稷得到的卻是讓他無法反駁的回答。
「若是先父知道了,他也許才會後悔把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
「他後悔與否,日後黃泉相見時,你再問也不遲。」李稷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時候不早,你這就出宮吧。」
「是。」
「君無戲言,箭術一事你別想矇混過關。九月射典的時候,你再如今日這般,朕要你好看。回去勤加練習,過幾日朕會親自檢查。」李稷道。
「臣記下了。」說著,萇離看著李稷受傷的手道:「只是請陛下待傷好些了,只少也等傷口結痂之後再查臣的功課,否則臣實在過意不去。」
「還算你有良心。」李稷淡淡一句。
二人一同出了武德殿。
李稷剛回到延英殿,肅庸便回來向他復命。「陛下,靳元善已經處置了。」
「嗯。」李稷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又吩咐道:「想辦法儘快把孫永清從幽州調回來吧。」
肅庸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這孫永清遭貶黜不足半年,現在就調回來,怕是……」
「我知道,所以好好安排,年內務必要將此人調回來,我有用。」然後李稷開始搜腸刮肚地回憶著一個人的名字,許久後他終於想了起來。「即刻讓人去葉家,召那個叫葉含英的娘子,來長安任醫官。去的時候,給葉家的賞賜不可少。」
「陛下,這位葉家娘子並非其族中出類拔萃之輩,您為何要請她?」肅庸道。
李稷不想多說:「就是因為她在葉家並非舉足輕重之人,朕才會找她。至於理由,就說是貴妃產後體虛,需要悉心調理。太醫多有不便,故而需要請一位醫術高明的醫女。」
「奴婢這就去辦。」肅庸明白,這八成是給萇離請的。「陛下,您之前派去查王澄的人前來復命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李稷的目光倏然一亮,只不過那亮起的目光毫無溫度。「傳。」
來人行過君臣大禮後,道:「陛下,近來明淨先生查閱醫書的確大都與寒症有關。臣等雖並未查出他為何研究寒症,但已查明此事是去年開春前後開始的。」
王澄,他果然……李稷暗自握了握拳,又問:「還查到什麼?」
「臣等還發現,明淨先生近來在思慕一位女子。」
這話在肅庸聽來只覺得心驚肉跳,王澄思慕的不會是……偷偷去看聖人的神色,看起來似乎是一切如常。
「何以見得?」李稷淡淡問道。
來人拿出幾張信紙,肅庸立刻上前接過的同時,那人道:「這是臣等在他住處發現的詩,已經確認過了,是出自明淨先生之手。為免打草驚蛇,這是謄抄下來的。」
李稷一把抓過肅庸呈上來的幾頁信紙,翻看起來。映入眼帘的第一首,就讓他覺得氣血翻湧。
曾慮多情損梵行, 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王澄的婉婉早就死了,何來的雙法全?!李稷又去看其他詩篇,全都是纏綿悱惻的情詩,而且調子一篇比一篇悲涼。「知道此人是誰嗎?」
來人明顯遲疑了。「臣……不敢確定,但自從明淨先生入大慈恩寺以來,與他有過瓜葛的女子只有一位,所以臣實是想不到旁人。」
「是萇離嗎?」
「正是。」來人答道。
李稷未再說什麼,吩咐來人退下後,他便開始仔細翻看起面前那幾首情詩來。
侍奉在側的肅庸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記得清楚,開始的時候,聖人對萇離的確只是君上對臣下的關心,事到如今他也說不清從何時起,這份關心就變了味道。
當初方弘濟因為萇離而婉拒賜婚時,聖人不過一笑置之。如今看來聖人未把方弘濟對萇離的愛慕放在心上,根本還是因為萇離不是方弘濟能駕馭的人。
王澄卻不一樣,除了沒有聖人的權勢,論起其他來,此人並不比聖人遜色。尋常女子或許會仰慕聖人的權勢,可萇離毫不把滔天權勢不放在眼裡,更不必說她對聖人可謂是避之不及。
肅庸私心以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還是王澄的贏面大些。可聖人多年來與人爭強鬥狠,從來就沒輸過,更何況是搶女人?而聖人會如何對待膽敢跟他搶女人的人,肅庸是想都不敢想。
李稷一直在仔細研究王澄的情詩,並且很快他就發現了其中有端倪。
結盡同心締盡緣, 此生雖短意纏綿,
與卿再世相逢日, 玉樹臨風一少年。
此生雖短是從何說起?李稷把所有事情仔細捋過之後,突然想到萇離的身體莫不是有大問題。不到一年她就從不易有孕成了子嗣艱難,似乎只有中毒可以解釋,且她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李稷看得出,萇離的確不在乎子嗣,可她身邊那幾人怎麼可能看著她服下絕孕藥物,卻袖手旁觀?而且這樣的事情,她不可能瞞得住近身伺候她的人,更何況還有葉秀,她絕無本事瞞得過此人。以葉秀對她的悉心教導,足見他們師徒二人關係很好,葉秀有何理由會在她服毒自戕後,還雲遊在外?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李稷放下手中信紙,又拿過另一張。
紅顏又惹相思苦,此心獨憶是卿卿。
從字面來看,這一首的卿卿應該是那個婉婉,可細究下來,這其中卻有不合理之處。
婉婉是崔氏夫人的陪嫁,來長安之前應該一直呆在崔氏本家博陵。而詩中提到瀾山,卻在千里外的鄴城,崔氏夫人肯定沒去過鄴城,那婉婉也必沒有去過。可王澄是去過的,鄴城是靖東王府所在,是他親姐的夫家。而萇離是在那裡長大的,所以,他們果真是舊相識?!
李稷越想越肯定自己的猜測,萇離對於陌生人的冷淡,他早就領教過了。對沒見過幾回的明淨先生她必不會提及自己的身體狀況,而王澄唯一能知曉她身不好的途徑,就是萇離自己說的。無論萇離真實身份到底為何,她能與那時的王澄結交,出身定不一般。如此也能解釋,姑母為何會選中她來做餌了。
到底是什麼人能讓姑母如此不遺餘力動地這般折騰,李稷尚無頭緒。不過話說回來,除了萇離身邊之人,長安城裡至少有三人知曉她的身份,那就是姑母,何晏,還有王澄。
除非姑母自己想說,否則斷無半分可能從她那裡得知真相,這一點李稷很清楚。至於何晏,他的處境他自己心裡有數,可他仍願冒著欺君的罪名,維護萇離,這就意味著他寧死都不會出賣萇離。
倒是王澄,他能保守秘密的原因,就只有他的私心而已。念及此,李稷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會會王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