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老虎

2024-06-08 08:57:04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斟酌著措辭道:「臣從不敢辜負陛下,只是箭術精湛於臣來說實在沒有多大用處。」

  「你這話倒是沒錯,只是我的騎射可是得了許多人誇獎的,我好心教你,你總不能砸了我的招牌不是?」李稷道。

  萇離抿住嘴唇,半晌後才道:「陛下出手相救,臣無以為報。可弓馬嫻熟於臣來說毫無用武之地,還請陛下勿要為難臣。」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就不得不問一句,你那一身好武藝又有何用?」

  萇離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變快,此事的真相就如同自己的身份一樣,不能讓李稷知道。

  「臣有宿疾,習武只為強身健體。」萇離知道,一旦挑起這個話題,無異於送給李稷一個再給自己把脈的機會。但此情此景她沒有旁的選擇,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一切如萇離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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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有寒症。」李稷道:「現在如何了?」

  「多謝陛下,臣的病還是老樣子。」

  傷口已經包紮完畢,深深看了萇離一眼後,李稷揚聲吩咐道:「肅庸,去傳太醫。」

  此刻,萇離暗自慶幸自己對此早有準備。立刻用息調脈,這是張銳告訴她的可以改變脈象的方法。

  火急火燎趕來的太醫,一見李稷包紮的手,忙道:「臣來遲了,懇請陛下恕罪。」說著就要上前查看。

  李稷抬手制止,「不是讓你來看這個的。」又指著萇離道:「看看她的寒症如何了。」

  看到前來的太醫,萇離又鬆了口氣,來人不是當初在紫宸殿為她把脈的那位。如此,自己矇混過關會容易些許。

  因有李稷的吩咐,太醫當然不敢耽誤怠慢。在萇離腕上蓋上一方絲帕之後,便開始搭脈。

  少頃,太醫小心翼翼地看向萇離,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稷馬上明白她的病恐怕不妙。「說。」

  萇離此刻內心忐忑,即便自己改了脈象,可能夠給李稷治傷的太醫絕不可能是庸醫,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回陛下,從脈象上看寒氣已侵入萇大人五內,若是男子倒也還好。可……」太醫快速瞟了萇離一眼。「可萇大人是女子,如此重的寒氣,於子嗣上怕是艱難了。」

  太醫說得極是隱晦,可李稷聽得明白,此人的意思是萇離不能生育了。他記得十分清楚,上次孫永清說她只是不易有孕而已,不到一年她竟徹底不能生育了,且不說她還一直在治病,她所患的絕不可能是尋常寒症。

  李稷如刀鋒般的目光從萇離面上掃過後,又看向太醫。「你確認無誤嗎?」

  萇離注意到太醫明顯顫抖了一下。

  「回陛下,臣的意思是萇大人雖然寒氣侵體,子嗣艱難也並非絕對,若能悉心調理,又得上天垂憐的話,還是有些指望的。」太醫答道。

  上天垂憐?!此人不僅滑頭還很會說話,李稷目光定定落在此人身上。

  李稷眼中的殺意,沒有逃過萇離的眼睛。

  而李稷也察覺到萇離看向他的目光,一個眼鋒向她掃了過去,果不其然,她避開了。李稷心中不由冷笑起來,你居然也有心虛的時候。

  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讓萇離逐漸覺得如芒刺背。是了,這才是李稷的真面目,他可以在自己面前毫無帝王的架子,可他始終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自相識之日起就是。

  看到萇離流露出不安情緒後,李稷才緩緩轉過頭去,盯著跪在地上的太醫道:「既然你說悉心調理,還有挽回餘地,那就好好調理。」

  「臣一定盡心竭力,請陛下放心。」

  「這裡沒你事了。」

  太醫如蒙大赦,叩首道:「謝陛下,臣告退。」

  李稷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你若是管不住自己的舌頭,朕可以替你管著。」

  太醫又跪了下去。「臣明白,請陛下放心。」

  「出去。」

  太醫立刻收拾好藥箱,逃也似地退出了武德殿。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安靜。

  最終是李稷打破沉默,他的語氣平緩異常,全然沒有方才的冷硬。「你,可有什麼要說的嗎?」

  「回陛下,臣沒有。」

  李稷看著萇離,重重嘆了口氣。「聽到自己子嗣艱難,你當真沒什麼反應嗎?」

  「陛下覺得,臣應該有什麼反應?」萇離終於鼓起勇氣看向李稷。「家師一直沒放棄給臣治病,可他早說過臣的病打娘胎裡帶來的,即便誕下孩兒,十有八九也是體弱多病的孩子。臣此生所歷生離死別已經夠多了,何必要自討苦吃去經歷喪子之痛?正因為如此臣才不願嫁人的,世間男子娶妻都是為了傳宗接代,所以此事於臣來說並非壞事。」

  「可一年前,你還沒到子嗣艱難的地步。」李稷道。

  萇離自嘲一笑。「陛下,想生卻生不出來,辦法倒是不多。可若不想生,辦法卻多得是。比起治病救人家師更擅長製毒,多年來臣多少也懂了些皮毛。臣能讓崔氏在整個太醫院面前死得悄無聲息,自然也能讓自己子嗣艱難。」

  「你……」李稷不知自己是震驚還是憤怒。

  「大長公主想用臣挑唆您與齊王,臣的確無路可退。可臣不願做的事情,這世上無人可以勉強,哪怕是大長公主也一樣。無論日後她要把臣安排給何人,不能生育這一條,就足矣讓她就此作罷。」

  因為擔心被李稷察覺出自己有中毒之象,這就是萇離苦思冥想後編出的說辭,這是可以讓一切都順理成章的說辭,況且以自己的脾氣,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李稷的滿面怒容,讓萇離相信這次自己算是矇混過關了,只是她不明白李稷為何會如此憤怒。

  「誰給你的膽子?!」因為憤怒,纏在李稷手背上的白帛已經滲出鮮血。

  這一聲怒吼傳到了殿外,肅庸很是無奈,這姑奶奶怎麼又把聖人惹怒了?

  「請陛下息怒。」

  李稷已經氣得無話可說,自己容不得旁人說她半個不字,她卻這般作踐自己。

  不過……這女人關於自身一切從來就沒幾句實話,練武是用來強身健體的,這是在糊弄誰?!行走在外的機敏,僅一眼就分辨出殺手的眼力,再到後來眾目睽睽之下擰斷旁人的脖子,你這是強身健體?!

  李稷直接冷笑出聲,以你的聰慧,應該清楚今日扯出如此彌天大謊,是冒了多大的風險,可你仍要鋌而走險。這只能說明,你要隱瞞的事情是一個更大的秘密,說不定還不止一個。

  萇離已經沒用勇氣再看著李稷了。

  看著萇離頹然垂下的目光,李稷看向她的目光逐漸帶上幾分憐惜,你終究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你要隱瞞的秘密姑母怕是已經知道了,不然她憑什麼認為,僅僅一個你就能挑唆起我與二哥,你抵死不說不過是因為你信不過我們姑侄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終是心中一嘆,如果當初沒有讓你去殺掉崔氏,現在你會不會信我多些?李稷道:「你果然是活膩了,在姑母那裡,無用之人連喘氣都是多餘。」

  萇離注意到李稷的聲音緩和許多,便大著膽子道:「陛下,臣的君上是您,並非大長公主。只要陛下覺得臣有用,那臣就不是無用之人。」

  「你……」李稷惡狠狠地道:「你可真是言而有信。」

  話已至此,萇離知道李稷怒氣已消,便抬頭對他溫婉一笑。「陛下,是要臣給您重新包紮,還是喚太醫前來?」

  李稷啊李稷,你竟也有色令智昏的時候,對她終究氣不起來。「還是你重新弄吧。」

  「是。」萇離拉過李稷的手,解開之前包好的白帛。

  這時,李稷又喚肅庸進殿。

  鑑於聖人剛剛發過火,肅庸一溜小跑地進來。「請問陛下有何吩咐?」

  「太醫令靳元善醫術不精,致使朕傷情加重,賜死。」

  萇離猛然抬頭,一臉錯愕地看向李稷。

  肅庸跟隨李稷多年,有些事情心中有數,這靳元善怕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

  「奴婢明白。」

  李稷看著萇離,卻對肅庸道:「若讓此人回到太醫院,你就跟他作伴去吧。」

  肅庸神情一凜,「奴婢這就去辦。」旋即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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