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愛
2024-06-08 08:57:02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萇離開始覺得手臂發酸,全身僵硬,這些很快就反應她的射姿上。
李稷發現後,上前握住她手,扶著她把弓重新張好,然後馬上鬆開她。 「偷懶可不行,腰別松。」
這一瞬間萇離仿佛回到了幼時,那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只是身邊之人換成了大哥,用同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自己嚷著要學,就別偷懶。」
怔憧間,已經發酸的胳膊本就讓萇離再難穩穩繃住弓弦,加之分心使得弓弦完全從手中脫出。
被拉滿的弓弦積蓄了巨大力量,弓弦已經回彈過來,直直衝著萇離的臉頰而去。當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躲避,只能眼睜睜看著弓弦彈向自己。電光火石之間,一隻大手突然擋在她的面龐與弓弦只間,還順勢按著她的頭倒向一旁,直至另一邊臉頰靠上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萇離才驚覺護住她的人是李稷。
這時,她聽到一聲脆響,是弓弦彈在手背上的聲音。
「陛下!」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肅庸。「去傳太醫!」
「小傷而已,不必了。」李稷收回護住萇離的手,舉到自己面前仔細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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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庸見狀只得作罷,叫住去請太醫的人。
萇離一臉驚愕地望向李稷,她根本無法想像,李稷會在那瞬息之間用自己的手護住她。
李稷已經放下了自己的手,微笑看著還處在震驚之中的萇離。「嚇傻了?以前從沒覺得你膽子這樣小啊。」
這時,萇離才看到李稷手背上那道血痕。
恍惚間,萇離再度回到過去,年幼的自己同樣因為繃不住弓弦而發生這樣的事情。
大哥也是用這樣的方式為自己擋住回彈的弓弦。當年那把童弓的勁道根本不能與今日這把相提並論。即便如此,大哥的手上也出現一道明顯的傷痕。
雖然聽到了李稷的問話,萇離還是說不出一個字來,原本握在手中的弓已從她手中滑落到地上。她木然的表情全被李稷看在眼裡。「你怎麼了?」
萇離總算回過神來後,立刻上前,一把抓起李稷那隻受傷的手仔細查看起來。當年就是因為自己害大哥受傷,所以之後她不再學習箭術,其實李稷傷得不能算輕。「陛下何故如此?」
看著此時神情關切的萇離,李稷的笑意又濃了些。「你不是應該先謝恩嗎?」
萇離這才想起此事,作勢就要跪地謝恩,卻被李稷以受傷的手,反手一拽,直接將她拉起。
「當日的救命之恩今日就算還上了。」
萇離緩緩抬頭,望向李稷。
看她神情,李稷不得不猜測她是否覺得自己虧了,結果卻是他想錯了。
只聽萇離道:「那您也不必如此的。」
自己要是不出手,弓弦一定會抽到她臉上,以自己方才感受到的勁道,破相是沒跑的。真有女子這般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嗎?李稷實在沒忍住吐槽了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個女人?」
萇離被這句極其煞風景的話,激得徹底回過神來,直到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與李稷受傷的手還握在一起。
「起碼臣看著是個女人。」萇離趕緊掙脫李稷的手。
感覺到這雙雖然柔軟卻生有薄繭的手要離開自己掌心時,李稷花了不小力氣,才忍住沒有握住這雙即將抽離的手。
眼尖的肅庸,自然沒有忽略這一幕,馬上吩咐人去取金創藥來,然後上前一步道:「若是陛下不願召太醫,金創藥總是要上的,奴婢已命人去取了。請陛下移步殿內,先處置傷口。」
萇離也附和道:「請陛下先處置傷口。」
李稷未再多說,抬腳步入武德殿正殿。在他落座的同時,處置傷口的一應物品也端了上來。
肅庸又道:「今日射典,陛下身邊沒跟宮婢,就有勞萇大人給陛下上藥了。」
萇離察覺到陰謀的意味,她把頭緩緩轉向肅庸。「寺人們固然手糙,也可喚宮婢來為陛下上藥,再不濟也還有太醫。這樣的事情下官也沒有做過,肅公公就不怕下官反而加重陛下的傷勢?」
就知道這位不好糊弄,肅庸飛快看向李稷。
李稷伸出手背在萇離面前晃了晃。「朕是如何受的傷也就在場幾人看見了,再興師動眾地叫旁人來。必會有人問陛下您是如何傷的?你讓朕如何說此事?」
萇離一時語塞。
李稷乘勝追擊。「實話實說你可討不到好。若說是旁人傷了朕,你看看朕誣衊誰好?又或者,你打算讓朕跟旁人說,是朕自己不小心?這種新手學箭才能受的傷,現在落在朕的身上,朕不要面子的?」
「是臣思慮不周,請陛下見諒。」萇離道:「也謝陛下為臣考慮周全。」
李稷不以為意地道:「也不是什麼大事。」
肅庸極是識趣地帶頭退了出去,殿內只留下李稷和萇離兩人。
「請陛下稍後。」萇離先淨了手,然後跪於李稷身側,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
殿內靜得出奇,只能聽到萇離動作發出的輕微聲響。
李稷沉默注視萇離良久後,才問道:「張弓時定要專注,不得分心。之前教你箭術的人應該教過你這條吧?」
「教過。」
萇離動作很是輕柔,李稷也是神色如常。可她心裡明白眼下雖抵不上刮骨療毒那般巨痛,可要做到面色如常也並非易事,更何況李稷這種自幼就養尊處優的人。
萇離一直低頭上藥,使得李稷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李稷仍能感覺到她情緒低落。「不必自責,是朕這個師父沒教好,以為你知道的事情,就不必再說了。」
萇離抬起頭正好對上李稷看向她的目光,時間仿佛停滯,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許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是萇離先低頭避了開去。「是臣的錯,臣不應該走神的。」
「作為補償,你告訴我那時你在想什麼如何?」說這話的時候,李稷是在開玩笑,他不覺得萇離會說出心中所想。
出乎預料,萇離居然坦蕩說出。「臣想起從前學箭時的場景,與今日很像,甚至也發生了今日這樣的事情,只不過那時不是因為臣分心所致,完全是因為臣力氣不夠。」
童弓的勁道應該傷不了多重,李稷便問:「因為這個傷了自己,所以你便不再學了?」
「非也。當時是阿耶替臣擋下了弓弦,臣未曾受傷,但臣也不再學了。」真正的萇離是沒有兄長的,所以她只能如此說。
「你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以你的騎術來看,你不可能從未從馬上摔落過。」李稷道。
萇離拿過白帛開始為李稷包紮。「當然摔過,最重的一次還傷了肋骨。」
「那?」
「騎馬摔得再重,也是自己的事情。可射箭傷的是旁人,所以臣之後就不再學了。」
聽到這裡,李稷粲然一笑。「原本我只打算要你的箭術能看就行。可你既如此說,那我就得要你箭術精湛了。」
萇離抬起頭看向李稷。「陛下這是為何?」
「如若不然,我這一下豈不是白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