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會笑
2024-06-08 08:57:00
作者: 柴托夫司機
為免萇離枯坐無聊,早有伶俐宮人為她送上書卷,以打發時間。
因有李稷的吩咐,故而無人告訴萇離,聖人駕到。
所以李稷入內就見萇離坐於軒窗下,手執書卷聚精會神地看著,正值三月春光爛漫時,有落花正好被春風吹落在她肩頭,
這樣安靜恬淡的畫面,李稷一時不忍打破。
萇離還是用餘光察覺到殿內有人,抬眼望去,果然是李稷,馬上放下書卷,起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說著,李稷也坐了下來。
雖然李稷語氣甚是輕鬆,萇離還是免不了心中忐忑。李稷是否會因為此事為難自己,與他會不會拿自己尋開心根本是兩回事。
因為殿內未設胡床,所以此時李稷跪坐著的。
「我跪著,你站著?」 李稷抬頭看向萇離,淡淡一句。
萇離這才反應過來,幾乎是膝蓋一軟,「咚」一聲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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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稷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看向地面,還好此處是木質地板,不是紫宸殿那種青磚,否則有她受的,瞟了一眼她方才翻看的書卷,微笑問道:「你在看什麼?」
萇離根本無心欣賞李稷此刻無比和善的笑容,如此絕口不提方才之事,那李稷就是要拿自己尋開心了。「回陛下,臣在看《詩經》。」
李稷伸手拿過書卷,道:「你看的是這篇《綢繆》。」
「是。」
說著,李稷念起了《綢繆》中的最後一句。「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這句詩的意思是,要問你啊要問你,將這美人怎樣疼?
此情此景,李稷念出這一句實是讓萇離受驚不小,使得她被自己嗆住,而咳嗽連連。「臣駕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無妨,你在我面前一向沒規矩慣了。」李稷莞爾道:「我卻想知道,你方才沒站穩是因為腿軟啊,還是因為心虛?」
「臣……臣心虛。」萇離努力維持著表面平靜。
「心虛就好,看來你清楚我為何叫你來了。」李稷的笑意愈發明顯。「膝蓋疼嗎?」
「多謝陛下關心,臣的膝蓋還好。」
「你還是榻上跪著吧,地上跪著膝蓋疼。」
「多謝陛下。」說著,萇離就要起身挪地方。然而剛才那一下其實摔得不輕,起身的時候竟有些站立不穩。
李稷立刻伸手去扶,不過在那之前萇離已經站穩,如此李稷便收回了手。「眼下姑母和齊王都不在,你就沒必要裝暈了吧?」
「陛下言重,臣就是心虛而已。」
李稷的心情可是好得很。「你若不說這話,我還真信你心虛。可你方才這句,一點兒都聽不出你心虛。」
萇離重新跪坐於李稷下首。「臣箭術不精,著實有礙觀瞻,請陛下責罰。」
「在你眼裡朕是個蠻不講理的暴君?」李稷板著臉問道。
「當然不是,臣一直都覺得陛下是明達之人。」
「如今入朝為官都要求文武雙全了,還是怎樣?」
「當然沒有。」
「那是要求你文武雙全了?」
「也沒有。」
「那你說朕為何要罰你?」
李稷真能如此輕易放過自己?!雖然內心懷疑,萇離還是應承道:「臣多謝陛下寬宥。」
「本也不指望你騎射俱佳。但你的箭術總不能永遠如此,所以朕決定親自教你。」
萇離整個人僵住的同時,幾乎是脫口而出。「臣不敢勞動陛下!」
李稷迅速冷下臉來,「那你是打算這麼破罐子破摔?」
「臣萬萬不敢。」
李稷不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臣定會精進自己的箭術。只是陛下日理萬機,臣不敢勞煩陛下,此事臣可以麻煩旁人。」
「旁人?你打算麻煩誰?」李稷已然沒了方才的好臉色。
「裴宥與臣是同僚,時常見面,臣可以麻煩他。」
「裴宥的騎射是不錯,不過與比起我還差了些。」李稷面色稍有緩和。
李稷的騎射如何,萇離根本就不想知道。「臣……臣也可以麻煩何侍郎。」此言剛一出口萇離就後悔了,自己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開始飛快地思索如何把說出口的話圓回來。
自己幾斤幾兩,李稷心裡有數,他的神色比方才還要冷,不過看著萇離絞盡腦汁的樣子李稷心中怒意漸消,難得她有幾分尋常女兒家的樣子,倒也可愛。
「看來是朕這個師父你看不上。」
「臣不敢,陛下教導臣箭術當然綽綽有餘。」
「那你是覺得自己今日丟人丟得還不夠?還想再多些人知曉?」
萇離算是看明白了,李稷是鐵了心要親自教授自己箭術。「多謝陛下,就有勞陛下費心了。」
李稷展顏一笑,起身道:「正好現在有空閒,那就走吧。」
「現在?」
丟給萇離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之後,李稷就大步向殿外走去,萇離無奈,只得起身跟上。
此時,武德殿外早已沒有了先前的人聲鼎沸,校場中央獨留下一個空置的箭靶,萇離無奈嘆氣,他果然早就打算好了。果不其然,立刻就有寺人送上一張弓。
李稷接過後,親自遞到萇離面前。「射典上的弓不合你用,還是這樣的軟弓更合你用。」
「多謝陛下。」』萇離雙手接過。
李稷也不再廢話,揚了揚下巴示意萇離站到靶前去。
待萇離站定後,李稷又道:「拉弓。」
萇離依言拉滿弓弦,這張弓的確比方才用的那張要稱手許多。
仔細看過她張弓的姿勢後,李稷已然心中就有數。「到底是學過些的,為何半途而廢?」
自己的確曾經學過箭術,那是塵封已久的記憶。萇離緩緩開口道:「因為曾經教授臣箭術的人已不在了。」
一不小心問到她的傷心事,李稷微覺尷尬。「肩放鬆。」說話間,李稷的手扶上了萇離的肩膀。
此舉讓萇離始料未及,可李稷未有任何多餘動作,正如楚煥教授自己時一樣,他只是在矯正自己的射姿而已。
但在萇離看來,這二人觸碰自己時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楚煥讓她內心毫無波瀾;可李稷的手在觸到她時,仿佛是有一片羽毛,輕輕撫過自己的心尖,有一絲絲的癢,還有一絲絲的……這是她此前從未有過的感覺,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她也因此而莫名緊張起來。
萇離的緊張馬上體現在她的動作上,李稷明顯感覺到她原本開始放鬆的肩膀,在自己手中毫無預兆地又繃緊了。疑惑不解地看向萇離,然後李稷就發現,她的耳尖有些許泛紅。
莞爾一笑後,李稷終是放開了她的肩膀,沒看出來,她居然也會害羞。「雙肩不可太緊,看著前方的箭靶,待到你覺得它在你眼中變得比之前要大時,就可以搭箭了。」
「臣記下了。」
周成鈺近來新得了字畫,他原想在射典後找李十郎一起品鑑,沒想到寺人告訴他聖人還在武德殿。
既然李十郎不在,周成鈺也只能打道回府。但臨去時,他隨口問了一句。「射典已經結束,聖人為何還在武德殿。
寺人答道:「回周大夫,這個奴婢不清楚。」
李十郎一反常態地在射典之後仍停留武德殿,周成鈺已是十分納罕。御前之人素來口風緊,但以往周成鈺不會一丁點兒口風都探不到。
於是,周成鈺決定出宮的時候繞道武德殿去看看,反正那裡是不算後宮地界,自己過去也不算壞了規矩。
因此,周成鈺遠遠就看見,李稷正在教授萇離箭術。
那一瞬間,周成鈺以為是自己眼花,使勁揉了揉之後,再次睜大眼睛去看,是萇離沒錯。
多年來,周成鈺覺得李十郎雖不是什么正經人,但在私德上,他算是個正人君子。正因為如此,前些日子他們二人滿天飛的流言,周成鈺是一個字都信過。如今看來,那些流言蜚語並非是空穴來風。
周成鈺已然轉身離開,直至出了宮門他才放肆大笑起來。萇離根本就是個刺頭兒,李十郎你就等著認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