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配鐵樹
2024-06-08 08:56:56
作者: 柴托夫司機
待萇離徹底退出殿外,李稷才吩咐肅庸。「你親自去把宮裡新制的翠雲龍翔香送到她府上。」
「奴婢這就去。」
翠雲龍吟香,主要由龍涎香製成,這就意味著除了聖人賞賜,再無人能用此香,另外裡面還有丁香,白芷都有溫經散寒的功效。肅庸這才想起萇離素有寒症,聖人對女子竟也有這般體貼入微的時候,讓自己大張旗鼓地送上門,更是意在告訴眾人萇離榮寵未衰。所以就是萇離什麼都沒做,聖人一肚子的火氣就此全消,聖人吶,您怎麼能拜倒在這位的石榴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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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萇離回府不久後,肅庸就帶著李稷的口諭上門,萇編修近來辛苦,所以聖人特賜此物以作體恤。
萇離叩首謝恩後,肅庸連忙上前扶起她。「這翠雲龍吟香是聖人特命人備下的,還望萇大人切勿辜負聖人的一片心意。」
在採薇送上一錠金子後,萇離又敷衍了事地同肅庸寒暄了幾句,才將他送走。
回來後萇離打開了盒子,龍涎香特殊的香氣撲面而來,細嗅之後萇離便知道這是最好祛寒香料。雖然往日蓉娘也會照葉秀的囑咐給她用一些,但都不及此物。
看著萇離緩緩扣上蓋子,桑梓發現她神色有異,便問:「娘子,是這香有不妥嗎?」
「沒有,這香很合我用。且裡面還有龍涎香。」萇離道。
「既沒有不妥,您神色為何如此凝重?」桑梓又問道。
「他一年前就知道我有寒症,那時我還只是普通寒症。」話到此處,萇離譏誚一笑道:「普通寒症好像還不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吧?」
桑梓已然明了萇離話中深意。「可要奴婢現在就去請張醫士?」
「不可。」萇離立刻出言阻止。「現在去簡直是不打自招。」
「那娘子預備如何應對?」
「我猜近來他會找個由頭再給我把一次脈。」萇離閉目沉思道:「反正這幾日你也該去給我拿藥了,去的時候順便問問張銳,有什麼辦法能掩蓋我的病情?」
「奴婢明白。」桑梓仍有疑惑。「話說回來,聖人為何突然會關注起您的寒症?」
「我比你更想知道。」萇離覺得,李稷已經有近兩個月不曾見過自己,今日突然傳召恐怕是因為他又從某處挖到些關於自己的秘密。
眼角看到桑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萇離道:「想說什麼就說吧。」
「娘子,奴婢覺得無論聖人知道了什麼,他都沒有害您的意思,不然也不會讓人給您送來這個了。從前他給您的東西都是遣人悄悄送來,這回如此大張旗鼓地送,怕是近來惡意中傷您的那些話傳到他耳中了,這是在堵悠悠之口啊。」
萇離語氣淡淡,「既然如此,當初他何必拉我下水,去探大長公主的虛實。」
桑梓明白萇離對此事終究心有芥蒂。 「恕奴婢直言,聖人本可對此置之不理的,反正所有的詆毀都是針對您,與他何干?」
是啊,他本可以不必理會的,若非桑梓提醒,萇離的確忘了這一點。
看萇離神色怔忡,桑梓狠了狠心,將藏在內心許久的話一併說了出來。「娘子,若您跟聖人實話說了。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他定會護著您的。」
「我知道。」萇離神色平靜。「可現如今,我對他來說仍是個麻煩,何況他處境之艱難遠勝於我,稍有不慎便會丟了身家性命。姑且不論我們兩家之間的恩怨,他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已經欠他了。」
「可……」桑梓的話被萇離打斷。
「我都不願留在睢陽給舅父添麻煩,又豈能在這個時候為他增添一絲麻煩。」
「娘子……」桑梓還要再說。
「我命數已定,他卻不是。」說著萇離起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這樣的話不許再說了。」
看著萇離逐漸遠去的背影,桑梓心中惋惜,娘子啊,有聖人在,你本可以不必如此的。
當萇離次日面見李稷時,當面謝恩自然是免不了的。李稷不以為然地嗯了一聲之後,抬手指向旁邊那張書案。
萇離明白他這是何意。「多謝陛下賜座。」
李稷今日倒是沒閒工夫看書,只不過他處理完政務時,萇離的差事還未了結。李稷含笑問道:「還有多少?」
萇離揉了揉發痛的眼睛,答道:「回陛下,就快完了。」
李稷轉而對肅庸道:「去傳如羅穆。」
當如羅穆接到聖人傳召之時,腳下一個踉蹌,鑑於那份長達一萬七千多字的奏疏,被聖人先後以墨染了,茶澆了,被翻倒燭台給點了的理由,讓他前前後後重寫了三回,他就是再傻也該知道這是聖人在整治自己。更不必說自己的提議,三法司已在著手辦了,可見聖人其實早看完了自己的奏疏。
當如羅穆懷著極其忐忑的心情聽到李稷說出一句。「愛卿的奏摺,朕終於看完了」,真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也知自己犯了聖人的忌諱,所以極是低聲下氣地道:「臣自知奏摺寫得過於冗長了,陛下看得著實辛苦,臣有罪,還望陛下海涵。」
李稷此刻禮賢下士的笑容,看得萇離心驚肉跳,混世魔王真不是白叫的。
「愛卿言重了。奏疏嘛,就應該調理清楚,論據充分。何況愛卿寫了那麼多,想必更加耗費心力,朕接連污了愛卿的奏疏好幾回,實是朕該向愛卿賠不是才對。」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相,僅憑李稷現在這一臉的愧疚,萇離都要信了他的鬼話。
如羅穆已是冷汗涔涔,忙不迭連連叩首。「臣惶恐。」
李稷對此充耳不聞。「愛卿何出此言?朕可是好好看了你的奏摺呢。你第一份里有一句,朝廷應律法嚴明,怎麼第二份里就沒了,再後面的兩份為何又有了?」接下來,李稷就把萇離圈出的前後有出入的地方挑著念了幾處,他每念一處,如羅穆說一句臣惶恐。
眼見如羅穆涕淚交加,李稷仍不肯善罷甘休。「不是跟愛卿說要一模一樣嘛,愛卿怎能如此大意呢?」
「臣有罪!」如羅穆早已泣不成聲。
萇離覺得,此人是被嚇哭的,還是被氣哭的可不好說。
李稷依舊語氣和善,「當然了,這些小出入朕也能理解。愛卿時時給朕上萬言書,寫得太多一時混忘了也是有的。」
「臣下次一定謹言慎行,不敢再讓陛下如此操勞。」
李稷自顧自地道:「愛卿言重了,朕為國事操勞那是分內之事。朕前些日子與你想到一處去了,可惜愛卿的奏摺實在太多,可惜朕到今日才看完,好在事情已經在辦了。愛卿這次算是白辛苦了。」
如羅穆只有一味叩首。
好在李稷終於高抬貴手。「所以愛卿的奏疏以後還是精煉些吧,不然又是無用功了。」
「臣謹記陛下教誨。」
「無事了,你下去吧。」
在肅庸的攙扶下,如羅穆才勉強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退出紫宸殿。
萇離終是忍不住,最後笑出聲來。
李稷尋聲望去,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真心愉悅的笑容,原來真有六宮粉黛無顏色。「原來你會笑啊。」
聽到李稷如此說,萇離迅速收斂笑容,「臣駕前失儀,請陛下恕罪。」
「行了,如此情形你若是還笑不出來,我就得懷疑你是不是哪裡有毛病。」看到萇離徹底斂去笑容,李稷不免遺憾。想起當初她對周成鈺的回眸一笑,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嫉妒是何滋味。
李稷的神情讓萇離突覺尷尬,便道:「若無旁的事情,臣就告退了。」
一時間,李稷也覺得有些尷尬,便准許她退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