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不下

2024-06-08 08:56:54 作者: 柴托夫司機

  作為在聖人身邊近二十年的老人,肅庸早已習慣聖人的出其不意。不過這一回,肅庸還是失算了,他不曾想過先耗不下去的居然會是聖人,非但如此,整件事都來得太快,快到讓肅庸都始料未及。

  那一日,李稷去看過幾個孩子後,正走在上林苑內。若在平日李稷走到哪裡都會有一堆人跟著,但今日他欲前往宮中校場練習騎射,所以身邊跟著的人就少了許多,故而聖駕所過便不會驚動太多人,特別是上林苑這種水木清華,閬苑瓊樓之地。

  正因為如此,那壓抑著興奮,夾雜著怨毒的竊竊私語就飄入了李稷耳中。其實李稷一向不把宮人們的閒言碎語放在心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是非,尤其是在宮裡,是非只會更多,所以只要無傷大雅,他就是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

  但在李稷聽到萇離的名字後,他便走上前去想要聽得再分明些,同時示意跟著的人噤聲。

  「她以為她是誰,攀上了大長公主的高枝,就能順帶爬上龍床了?!」有人鄙夷道。

  「你小點兒聲,人家到底是進士出身。」有人提醒道:「再如何她都比咱們強,就算失寵人家也都有朝職在身。」

  「你說的也是。即便聖人對她至此拋之腦後,可就憑她那臉蛋,再給自己找個靠山也並非難事。」語中不僅有艷羨和鄙夷,還透著惡毒。

  根本不用看,肅庸也知聖人的臉色一定不好看。失寵?!為著這位,聖人心氣不順都快兩月了,爾等今日可真是作死了。

  本章節來源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所以無需李稷吩咐,肅庸就帶著人繞到假山後面,堵了這兩個長舌婦的嘴後,才押到李稷面前。

  坐於石凳上的李稷,冷眼看著嚇得抖如篩糠,又涕淚縱橫,只顧著磕頭求饒的二人。

  四周很是安靜,所以此刻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二人以頭觸地之聲,可直至二人的額頭出血,李稷仍是未發一言,只是看著她們。

  「肅庸,這樣的污言穢語傳了有些日子了吧?」李稷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話聽在肅庸耳中卻覺心驚,一直以來聖人對萇離如何,他全看在眼裡。現如今她被人說得如此不堪,聖人豈能容忍?更何況,聖人與她之間可是清清白白的。

  「奴婢有罪。」肅庸連忙跪倒。

  「再借你一百個膽子,你也不敢把這樣的話告訴我吧。」李稷道。

  肅庸把頭垂得極低。「奴婢的確不敢,多謝陛下體恤。」

  「想來你應該不止一次地提醒過她,來跟我認錯吧?」

  「是……」肅庸的頭又低了幾分。

  李稷輕笑一聲道:「她是巴不得離我遠些,至於世態炎涼,她何曾放在心上。」或許她不是不在意,只是習慣了而已。無論她究竟何人,她乃一介孤女都是毋庸置疑的,人心涼薄她不可能沒體會過。

  「起來吧。」李稷示意放開那兩個仍在拼命磕頭告饒的人。

  被放開的二人,立即膝行上前幾步,哭喊著陛下饒命。二人額頭上的鮮血已經流滿了整個面龐,看起來格外驚悚。

  李稷對此熟視無睹。 「你們是哪個宮裡的,為何在此?」

  其中一人抽泣著答道:「回陛下,奴婢二人是周婕妤宮裡的,奉命來此摘些迎春花回去。」

  李稷略微想了想,這個周氏是周相的侄女,算是周成鈺的堂妹。

  看此人還要再開口求饒,李稷擺了擺手,眾人馬上會意,又堵了二人的嘴。「此二人搬弄是非,杖斃。」

  二人聽到後,一人直接暈厥,另一個癱倒在地。

  眾人不敢耽誤,立即將二人拖下去行刑。

  「周氏御下不嚴,即日起降為才人,閉門思過三月。」 李稷又道。

  這樣的懲處肅庸覺得過重了,不由勸道:「陛下,畢竟這是周相的侄女。」

  李稷不為所動。「朕不想宮裡再有人嚼舌頭,無論是何人因為何事。」

  「奴婢明白。」

  李稷已經起身。「讓萇離即刻來見我,不得有誤。」

  御前的人素來是最有眼色的,今日之後誰還敢怠慢萇離,立刻就有人出宮傳詔。

  雖然明知不會是好事,可萇離還沒有不去的本事,只有立即動身的份兒。在行完君臣大禮之後,李稷也不叫起,就一直看著她,許久都不開口說話。

  雖不至被李稷看得發慌,萇離明顯感覺到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並非是李稷不想說什麼,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要說什麼。召見萇離只是因為自己想見她,想看她近來過得好不好。原來世上不是只有近鄉情怯,眼前之人同樣令他情怯。

  侍立在旁的肅庸看著這四目相對,卻沉默不語的兩人,真是望洋興嘆。萇離無話可說,完全在意料之中,她要是有話說,那就早來了。可是聖人吶,您總不能沒話說吧?!朝思暮想快兩個月了,就這麼看著?!

  肅庸終是忍無可忍地輕咳一聲,可惜李稷依舊無動於衷。

  好在萇離聽懂了肅庸的輕咳。「不知陛下急召臣前來,所為何事?」

  就在萇離開口的同時,李稷總算想好了召她來的理由。吩咐肅庸拿找來此前他讓如羅穆重新寫過的三份奏摺,以及最初呈上來的那份,總共四份奏摺全部拿給萇離。「你把這四份奏摺不一樣的地方,全部找出來。」

  「是。」

  當萇離在她之前所用的那張書案上,打開這四份奏摺後,她幾乎是眼前一黑。當初如羅穆那份奏摺就看得她頭暈眼花,現在是四份,一樣內容的四份!這人今日是哪根筋不對了,火急火燎地召自己入宮,就為了這個?!

  抬眼看向李稷,他正怡然自得地靠坐在御座之上看書。萇離明白了,這人定是覺得近來太過無聊,故而拿自己尋開心。

  眼下李稷的確有空閒,可若說他在拿萇離尋開心,那真是冤枉他了。一來,他想讓萇離在自己身邊多呆片刻,那總要給她找些事情做,總不能自己就跟她大眼瞪小眼吧?二來,如羅穆這個寫萬言書的臭毛病著實需要改改,李稷覺得下次再看見這種東西,自己怕是真要忍不住把他拖出去打一頓了。雞蛋裡面挑骨頭的事情,李稷自己肯定是不會做的,此事由她來做,自是極好的。

  念及此,李稷微笑看向萇離,能對朕甩臉子的人,還輪不到旁人欺負你。

  肅庸知道那又臭又長的玩意,萇離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完的。所以不必李稷吩咐,他已讓人給萇離上一盞提神醒腦的飲子,省得她一會兒看吐了。

  如肅庸預見的一樣,剛看到三分之一的時候,萇離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將筆放在一旁,痛苦地揉著自己的眉心。不知李稷又扯了什麼藉口,讓如羅穆把這玩意多寫了三回,折騰完旁人,他又開始折騰自己。真不知當皇帝對他來說,是妨礙了他變著花樣作妖,還是方便了他肆無忌憚。

  李稷知道她看不下去了,便道:「看不下去了也無妨,明日接著看。」

  本已精神委頓的萇離被這一句激得瞬間清醒,難道自己又要開始每日面聖了?

  李稷一直在暗中觀察萇離,所以她的反應李稷全看在眼中,她對自己果然唯恐避之不及。「你若是今日能看完自然最好。」

  萇離知道若要今日看完,那自己今日就不用出宮了,於是道:「臣多謝陛下體恤,那臣明日再來,臣告退。」

  李稷看都不看萇離,目光仍落在書卷之上,只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