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為例

  此時殿門開了，一個小人兒在被抱過門檻後，就掙扎著讓人放她下來。被放在地上後，小人兒立刻向李稷奔來。因著年紀太小，她的步履並不穩當，看著煞是可愛。即便一路跌跌撞撞，步履蹣跚，她仍是一臉興奮地奔向她的父皇。

  萇離突然覺得心頭一陣鈍痛，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人能讓自己不顧一切地向他奔去了。

  粉雕玉琢的小人在跑過萇離身邊時，被她吸引了目光，竟然駐足盯著萇離看。

  就在萇離被看得不明所以之時，長寧公主用甜甜的聲音喚了一聲。「姐姐。」

  這一聲姐姐叫得所有人一愣，萇離最先反應過來，跟這麼大的孩子說什麼官職品級，她必然是聽不懂的。所以萇離只道：「臣見過公主，公主不能這般稱呼臣。」

  接下來的一幕愈發讓萇離不知所措，長寧公主張開雙臂，上前幾步，直接環抱住了萇離的雙腿，口中還念叨著。「抱抱。」

  萇離大感窘迫，自己那張冷臉一向不討小孩子喜歡，雖然她統共也沒接觸過幾個小孩子。但眼前這個不僅毫不在意她的冷臉，還如此不跟自己見外。這天生的自來熟，就是周成鈺也得甘拜下風，一時間萇離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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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楊妃已行至萇離身側，按照規矩萇離是要行禮拜見的。可這個樣子，行禮是不能夠了，小丫頭已經幾乎掛在萇離身上。

  「請翊妃娘娘見諒。」萇離有些不好意思。

  楊妃自入紫宸殿起就暗暗打量著萇離，近來關於此人與聖人的流言也傳到了後宮。今日一見，果然姿色極佳，鑑於她在此時退殿，看來聖人對她不是眾人以為的那個意思。但無論怎樣，她能出入紫宸殿，就足以說明她在聖人面前是極得臉的。

  因此，楊妃很是客氣。「萇大人不必拘禮，是我把長寧慣壞了，她才這般沒規矩的。」說著便俯身去抱長寧。

  長寧公主的小臉頓時皺成一團，躲避著母親的懷抱。

  楊妃哄道：「阿寧不是來見父皇的嗎？」

  這招果然管用，長寧公主連忙放開萇離，又向李稷奔去了。

  此時李稷已經起身，向女兒走來。待李稷走得足夠近時，長寧撲向她父皇的懷抱，李稷適時地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她。

  萇離藉此機會，向楊妃行禮。「見過翊妃娘娘。」

  楊妃上前虛扶她一把。「萇大人不必多禮。」這才趕忙走到李稷面前，「妾參見陛下。」

  此時，長寧公主已經在李稷懷裡撒嬌，所以李稷只以眼神示意楊妃免禮。

  楊妃起身後，只是安靜站立在一旁看著父女倆其樂融融。

  眼前一幕足矣讓萇離明白楊妃的地位，收回目光後，便接著向殿外走去。

  「姐姐。」

  萇離知道身後這一聲是在喚她，考慮到現在的狀況，她打算充耳不聞，直接離去。

  「萇離，你且先回來。」

  此人一開口，萇離只能轉身回來。「請問陛下有何吩咐？」

  李稷看向被他穩穩抱著的小女兒，長寧立刻會意，對著萇離再次張開雙臂，「抱抱。」

  「臣不敢。」萇離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李稷眯起眼睛看著萇離，這世上或許有自己不敢的事情，可沒有她不敢的事情。

  「上前。」

  萇離立刻聽出李稷語氣不對，抬頭看向他。李稷眼中意思很明白，再敢推辭，正月初一那事就別想了。

  無奈之下，萇離只能上前從李稷手中接過長寧公主。

  小丫頭到萇離懷裡之後，笑得更歡，甚至還在萇離臉上親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地一吻讓萇離措手不及，在反應過來之後，她立刻就想把孩子給李稷還回去。

  沒想到，小丫頭已經牢牢抱住了萇離的脖子。

  一直靜觀其變的楊妃心中已有計較，滿宮裡都知道聖人對這個長女極為疼愛，聖人能親自把阿寧交到萇離手上，無論流言有幾分是真，萇離頗得聖寵都毋庸置疑。

  於是，楊妃上前從萇離手中接過公主，道：「阿寧很喜歡萇大人呢，可見萇大人的確討人喜歡。」

  聽到有人如此稱讚自己，萇離禁不住地臉紅。「娘娘謬讚，公主很討人喜歡。」

  哪曾想，長寧公主的身子雖然被母親抱在懷裡，可她抱著萇離脖子的雙手不曾鬆開。

  無奈之下，萇離只能耐著性子哄道：「公主，聖人在看著您呢。」

  長寧公主回過頭看著李稷，撇著小嘴明顯是在思考到底讓誰抱，最終還是沒有放開萇離。「姐姐。」

  李稷見狀笑了笑，轉身坐回到御座之上，對楊妃道：「你先帶阿寧回去，這裡還有些奏摺沒看完，朕晚些再去看阿寧，順便在你那裡用晚膳。」

  「是，妾這就回去準備。」楊妃恭順答道。

  原以為自己馬上就能脫離苦海，沒想到李稷接下來的話讓萇離叫苦不迭。

  「萇離，既然阿寧喜歡你，那就辛苦你一趟，送她與楊妃一道回宮。然後直接從九仙門出宮，你正好也順路。」李稷道。

  楊妃納罕不已，忍不住再度打量起萇離來。

  萇離立刻推辭道：「陛下，臣一個外臣出入後宮實有不妥，還望陛下三思。」

  李稷已經繼續去看賀表，頭也不抬地道：「你是外臣，可又不是男子，沒那麼多避忌。就你現在這個官職，想要結交外臣的妃嬪還看不上你。」

  此言是徹底堵了萇離的嘴。「臣謹遵詔令。」

  當萇離抱著長寧公主，隨楊妃出了紫宸殿後，就驚訝發現，楊妃並未坐上宮中妃嬪慣用的步輦。

  楊妃命步輦跟在一行人的最後，她自己與萇離並肩而行。

  「娘娘不乘步輦嗎？」萇離問道。

  楊妃笑容和善。「若萇大人是個普通宮人，那我自該坐於步輦之上，可萇大人不僅有官職在身，更是當朝進士。我若坐在步輦之上，讓你緊隨其後，無論何人都得說我辱沒了大人。」

  「娘娘太過客氣了。」萇離道。

  長寧公主在萇離懷裡一路喜笑顏開。

  楊妃打量著女兒，對萇離笑道：「倒是辛苦萇大人，從紫宸殿回我的景春殿可不算近。這一路抱著阿寧，生受你了。」

  「娘娘說得哪裡話，公主年紀尚小，臣還抱得動。」萇離道。

  其實楊妃是想與萇離聊些家常，以此拉近些關係。不過她很快發現，自己與萇離根本就聊不到一處去，兩人的生活不能說是毫不相干，簡直就是南轅北轍。

  行至上林苑時，長寧公主看到一旁盛開的紅梅，欲伸手去夠。

  怕樹枝傷人，萇離很是貼心地為她摘下幾朵梅花，放在長寧公主軟軟的小手中。

  長寧抓著那梅花，送至萇離面前，「給姐姐。」不僅如此，她還對著萇離甜甜一笑。

  孩子天真無邪的笑臉讓萇離心中一軟，也對長寧回以溫柔一笑。

  早在宮中見慣了各色美人的楊妃，都覺得這一笑是冰雪消融見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