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交鋒

  這時，有個極其嫵媚的聲音傳來。「這位妹妹是何人？」

  「見過貴妃。」眾人尋聲望去，一見是韋貴妃，紛紛行禮問安。

  萇離心裡十分明白，這位定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就算是深宮婦人，也應該能憑藉自己這身官服知道自己是何許人也，而韋貴妃不僅明知故問，還如此稱呼，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欺人太甚了。

  故而，萇離立刻示意長寧公主的乳母上前，抱過孩子。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長寧公主立馬就不樂意了，開始哭鬧起來。

  楊妃也知在韋貴妃面前，萇離不可行差踏錯一步。於是，她自己從萇離手中接過長寧。

  被生母抱著，長寧明顯安靜許多。楊妃同時解釋道：「貴婦誤會了，這位並非是宮中姐妹，她就是那位女進士萇離。」

  萇離不敢怠慢，行得是叩拜大禮。「臣樞密院正七品編修萇離，見過貴妃。」

  韋姈月並沒有立刻叫起，只是含笑掃了眼萇離，「當真是好顏色。」接著她就向楊妃問起長寧公主的安好，仿佛渾然忘了雪地之上還跪著一人。

  楊妃見狀，立刻出言解圍。「多謝貴妃關懷。若貴妃想與妾聊敘家常，那請您移步至妾宮中，或是妾隨貴妃前往您宮中也好。這天寒地凍的，站在雪地里聊這些兒女之事，咱們這些大人受得了，阿寧也是受不住的。更何況萇編修還跪著呢，若是她被凍壞了，大長公主免不了要心疼的。」

  這番話出口，連萇離都要感慨楊妃的聰慧了。韋貴妃為何會給自己這個下馬威，眾人心知肚明，所以她給自己解圍之時，絕口不提李稷，反倒提起大長公主，這可不是韋貴妃能得罪的人。

  韋姈月這才仿佛想起萇離的樣子，歉然道：「只顧著和楊妃說話，我竟忘了萇編修還拘著禮。萇編修勿怪，請起吧。」說著，還示意身邊宮婢去扶萇離起來。

  萇離帶著淺淡笑容，道：「貴妃言重，如今您執掌六宮，見面就問及公主安好，這恰恰說明您時刻以聖人為先，關愛聖人的每一位子女。貴妃仁德之心，臣十分感佩。」

  楊妃嘴角帶上了一絲只有自己才能覺察的微笑，雖然聖人無意，可就憑萇離這番話，她卻有些希望這位入宮。這樣的硬茬，韋姈月定會頭疼得要死。

  韋姈月面上仍是笑意盈盈，眼中卻毫無笑意，目光再次從萇離臉上掃過。「萇大人真是會說話。」

  「貴妃謬讚。」萇離答得不卑不亢。

  韋姈月又看向楊妃懷裡的長寧，對她伸出雙手，笑容和藹地道：「阿寧，讓韋娘娘抱抱可好？」

  長寧對韋姈月眨著眼睛，並無讓她抱過的意思。

  然而韋姈月不由分說，直接從楊妃手中抱過孩子，這一舉動讓萇離立刻警覺起來。

  作為生母的楊妃，雖然也察覺到情況有異，奈何韋姈月的位份在自己之上，眼下也找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好在阿寧是個女兒，再如何得聖人疼愛，對皇長子也無威脅，所以楊妃還是讓韋姈月抱走了孩子。

  長寧到了韋姈月手上又開始哭鬧起來，她顯然不喜歡被韋娘娘抱著。韋姈月耐著性子哄了半天，長寧雖然不再哭鬧，也還是一臉的不高興，壓根就不看韋姈月，隻眼巴巴瞅著楊妃和萇離，向她們伸出小手，希望她們有人把自己抱回去。

  韋姈月對此毫不在意，笑道：「看來阿寧還是更喜歡萇大人抱呢。」說著，示意萇離上前接過孩子。

  萇離對韋姈月恭身一禮後，便上前去接長寧公主。

  萇離不太會抱孩子一事，韋姈月還在遠處時就看了出來，所以她此刻自有打算。就在她與萇離交接長寧之際，韋姈月突然收手，所有人都看見，此時萇離還未把長寧公主接在自己手中！

  眼見長寧向著地上摔去，楊妃霎時面色雪白，但她已經來不及任何動作。

  眾人出乎預料的是，萇離對此早有所準備，在長寧下落的那一瞬間，她屈膝壓低身子，雙手早已等在更低些的地方。

  所以在長寧公主還未感覺到因跌落而產生的恐懼之時，她就已被萇離穩穩接在手中。小丫頭只以為是一場遊戲，此時已經咯咯笑了起來。

  一切看起來只是萇離十分恭敬地從韋貴妃手中接過公主而已。

  面對這瞬息之間的變化，在場眾人表情各異，唯有萇離面色不改，帶著淺淡笑容對楊妃道：「翊妃娘娘，這冰天雪地的，還請您早些帶公主回去，臣也好了了聖人吩咐的差事。」

  對於楊妃來說只要阿寧沒事就好，此地是不宜久留了，立刻接口道：「萇編修說的是，聖人方才吩咐您從九仙門出宮，想必是還有旁的事情要辦。」說著，從萇離手中接過孩子，又對韋姈月道：「天氣寒冷，也請貴妃早些回宮，妾告退。」

  事已至此，韋姈月也不好再找麻煩。更何況楊妃已經說了，萇離是奉聖人詔令來的且又有公務在身，自己若再為難她，最後就是自己下不來台了。

  「也好。」韋姈月慵懶說了一句，之後便扶著侍婢的手就此離開。

  楊妃這邊一行人齊聲道：「恭送貴妃。」

  看著韋姈月離去後，楊妃才帶著眾人回宮，長寧雖被生母抱在懷裡，但一路都在看著萇離笑，萇離也時不時地逗逗她。

  楊妃用餘光打量著萇離，思慮再三之後，才道：「今日是阿寧任性，給萇大人添麻煩了。」

  萇離仍逗著長寧公主，不以為意地道：「您言重了，公主很討人喜歡。」

  「方才之事……」

  未等楊妃說出口，萇離就直截了當地道：「臣都明白，就算您與貴妃親近，也不會拿親生女兒做這個局。那一摔固然不會致命，可公主也會被摔得不輕，況且您方才是在場最緊張的那個。」

  楊妃心中對萇離升起幾分敬意，雖然一早就知道這位不是空有美貌的木美人，可當時那般場景之下，她居然還有心力觀察周遭之人，韋姈月那些手段在她面前怕是班門弄斧了。

  到了景春殿，楊妃立刻命人給萇離拿了一件披風。「雖說萇大人是習武之人，可這樣冷的天您也不該穿得如此單薄。」

  因為方才在雪地上跪過，所以萇離下身的衣襟濕了一大片，楊妃自然也沒忽略，道：「反正時候也早，不如萇大人在我這裡把衣衫烤乾了再走？」

  萇離推辭道：「您也說聖人給臣安排了差事，臣不敢耽誤。但還是多謝您的好意。」

  楊氏親自為萇離披上披風。「既如此，我也不好耽誤萇大人的正事。」然後又親自送萇離出去，並交代身邊的掌事宮女，一定要把萇離送至九仙門。

  之後，楊妃一面命人準備晚膳，一面思慮著今日之事是否要讓聖人知道。看萇離的樣子，她是不會在聖人面前嚼舌頭的，可今日韋姈月所作所為實在是欺人太甚。早在前朝，長安一帶就有「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的說法，但弘農楊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無能之輩。哪怕不為自己，只是為了給阿寧出頭，今日這御狀也一定要告的，只是如何去告，還需好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