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2024-06-08 08:56:43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近來樞密院難得清閒,所以萇離出宮之後,就直接回府去了。
服侍萇離換下官服時,桑梓就注意到她被雪水打濕的衣衫。「娘子,今日阿渃是玩雪才濕了衣衫。您總不能也是去玩雪了吧?」
「你信嗎?」萇離笑著問道。
「自然不信。」
「今日遇見個貴人,跪得久了點。」
「您可是敢給聖人甩臉子的人,還有人能讓您在雪地上久跪呢?」桑梓問道。
「所以聖人的貴妃就讓我在雪地上跪了一時片刻。」萇離淡淡一笑,說起來李稷都沒給過自己這樣的下馬威,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然有一定道理。
桑梓停下手上動作。「您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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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出此言?」
「您若是真與聖人有什麼,那貴妃找您的麻煩也就罷了。可您跟聖人明明什麼都沒有,這能不虧嘛?」桑梓道。
萇離淡淡一笑,未再多說。今日之事自己可以不計較,但楊妃不會不計較吧?
與此同時,楊妃也終於想好如何告這個御狀。她把長寧抱在膝頭問道:「阿寧,今日姐姐和韋娘娘與你玩的遊戲好玩嗎?」
小丫頭立刻來了精神,在母親的膝頭蹦蹦跳跳,顯然是想再來一次。
楊妃佯裝抱不動她的樣子道:「父皇力氣大,讓父皇跟你玩好不好?」
小丫頭愈發來了興致,一直念叨著父皇,直到李稷來用晚膳。
長寧年紀還小,咿咿呀呀說了半天,李稷根本沒聽明白小丫頭想說什麼,好在他抓住了重點,「韋娘娘」,「姐姐」,「抱抱」。想起韋姈月素日的行事作風,李稷便猜到八成是她找了萇離的麻煩,不過他覺得萇離應付貴妃應該不成問題。
後宮女人的爭鬥,李稷自幼耳濡目染,他當然明白楊妃意欲何為,瞟向楊妃後道:「還是你自己來說吧。」
這個眼神讓楊妃心頭一緊,但此次自己並非為了爭寵,故而她倒也心中坦蕩,從容不迫地向李稷說起今日之事。
李稷知道楊妃沒那個膽子誣告貴妃,而以萇離的性子,之所以能忍下貴妃,不過是因為她覺得這樣的污糟事不應該把孩子牽扯進來,否則她會讓人這般騎到頭上來?莫說是貴妃,就是齊王她也忍不下。
可惜萇離的息事寧人,在李稷看來根本毫無意義,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他是不屑插手的,可後宮爭鬥也該有個規矩,今日貴妃便是壞了規矩。
「看來貴妃產後體虛還沒養好,所以抱不住孩子。」李稷不帶一絲情緒地道:「肅庸,去告訴貴妃,讓她好好靜養一個月。」
李稷如此處置,楊妃驚訝萬分,他對後宮素來寬和。可在辭舊迎新之際禁足,這是絲毫不顧貴妃的顏面了。
李稷又對楊妃道:「年底事多,馬上還有新人入宮,你就多擔待吧。」
楊妃知曉李稷素來不喜歡一家獨大,於是道:「啟稟陛下,妾還要照顧長寧,唯恐自己忙不過來。崔貴嬪誕育二皇子有功,她已經產育恢復,妾請陛下准許崔貴嬪與妾一道打理後宮。」
楊妃的審時度勢,有些朝臣都未必比得上,李稷頗為滿意。「你這個提議甚好,阿寧滿周歲時也沒賞你什麼,就晉你為賢妃吧。這樣你便與貴妃品級一樣,如此你看管著後宮也名正言順些。」
「妾謝陛下隆恩。」楊妃心如明鏡,韋姈月此生是與後位無緣了。
貴妃被禁足,這樣的宮內秘聞當然不會被輕易傳出。眾人聽聞的是韋貴妃因產後體虛又受了風寒,被太醫要求靜養。聖人體恤便把楊妃升了賢妃,讓她代為處理新年宮中的一切事物。
轉眼就到正月初一,萇離事前就告了假,於大朝會時前往沈府。當她剛剛落在沈府牆內時,立刻就有一名宮婢打扮的女子上前。「萇大人請隨奴婢來。」
待萇離行至沈燕婉閨房外時,就聽到教習嬤嬤的說話聲。
引路的宮婢道:「請大人稍後。」說著便敲門入內,片刻後教習嬤嬤就帶著所有人退了出來,對站在門口的萇離,她們仿佛全都沒看見一樣。
那宮婢在留下一句萇大人自便後,也隨眾離開。
屋內的沈燕婉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來人居然會是萇離,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高興起身,向她奔來。「萇姐姐!」
「幸好教習嬤嬤不在,不然燕燕這個樣子怕是要挨罰了吧?」萇離笑道。
沈燕婉不管這些。「萇姐姐如何進來的?」
「我跟聖人求來的恩典,在你入宮之前來看看你。」萇離如實答道。
同萇離預料的一樣,沈燕婉果然已不復往日的朝氣。「讓萇姐姐費心了。」
「燕燕以前對我可沒有這般客氣的。」
「以前?」沈燕婉悵然若失。「的確是以前了。」
萇離知道時間並不充裕,所以還是說起了正事。「燕燕可怨你阿耶?」
「剛得知消息時是有些埋怨的。現如今我已經想明白了,我是沈家的獨女,就算阿耶不送我入宮,也定然會找個世家子弟把我嫁出去,以此來穩固沈家的地位,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沈燕婉道。
萇離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她終是說不出什麼,因為這是每個世家女子註定的命運。即便是自己也不例外,當初與王澄那樁沒能定下來的婚事,也是兩家先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才有的,只要夫妻之間相安無事,能過得去便可,至於兩情相悅,那根本就是奢望。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怕你會想不開,為難了自己。」萇離道。
「姐姐說笑了,我雖然不快,卻不至於想不開。更何況妃嬪自戕是大罪,阿耶送我入宮就是為了我沈家的前程。我若是想不開,父兄的前程不說,整個沈氏都會受牽連。」
「燕燕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入宮已是無法改變的事情,那就順其自然過好自己的日子。在宮裡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萬萬不可出頭,更不要想著去爭寵。」萇離道。
「連我阿娘都只說讓我保全自己最要緊。可不去爭寵,這樣的話也就只有姐姐會說了。」沈燕婉道。
「咱們這位聖人,若你有用,這恩寵是不用爭的;若你無用,再爭就是作死了。只要你安分守己,無論你是否有用,他是不會為難你的。」
「姐姐為何如此說?」
「你被關在這裡,有些事情自然不知。我如今時常在聖人面前走動,所以有些事情看得明白。一個月後就是你入宮的日子,如無意外,你我今生怕是再無相見之日了。燕燕於我有救命之恩,能來看你這一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說著,萇離把一小包東西遞給沈燕婉。「這是阿渃給你的,她希望你能一切平安,再無其他。我也一樣。」
沈燕婉雙手接過。「請姐姐代我多謝阿渃。」
「我會轉告她的。」萇離知道自己該走了。「還有最後一句,入宮之後一定要小心韋貴妃。無論得寵與否,對她,你要萬事忍讓。絕不可與她起爭執,你不是她的對手。你記下了嗎?」
「姐姐放心,我記下了。」沈燕婉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就好,我該走了。燕燕保重。」說罷,萇離便起身離去。
「姐姐!」沈燕婉最後叫住萇離。「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此生不能之事,請姐姐與阿渃務必要做到。」
此事只能指望阿渃了,自己連白首的機會都沒有,可如此殘忍的事實卻是不能說的,萇離只是回首應道:「好,我一定讓阿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