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年年人不同

  某日，萇離抽空前往江茹慧家中。

  面對萇離的到來，除了江茹慧以外，她家中其他人都顯得誠惶誠恐，膽小些的甚至是戰戰兢兢。

  比之上次見面，江茹慧算是恢復了一些生氣，一見萇離立即迎了上來。「見過萇大人，妾蒙受萇大人大恩，還未登門致謝實屬失禮，望萇大人海涵。」說著就勢拜倒。

  萇離比她動作要快，一把攔住她道：「你很清楚我幫你自有的我的目的，故而無需如此。」

  江茹慧仍是堅持。「在妾轉入大理寺後，您不僅找人為妾治傷，還一直從中周旋，讓妾在牢中過得好些。若真的只是如此，您就不會做這些事了。

  想來妾最後被免了杖責，也是您為妾求來的。請大人務必受此一拜！」

  江茹慧如此說，萇離也不好再推辭，只能受下她這一拜。「你今後可有安排？」

  「此前家中本來已經給妾議好了親事，因為出了這樣的事情，親事就此作罷也是意料中事。今後捕快肯定是不能做了，至於其他妾還未想過。」江茹慧笑容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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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自始至終錯不在你，可出了這樣的事情，莫說是你，就連你家中姊妹幾人都會受波及。」萇離道：「你們全家好好商量一番，若是願意，我可以安排你們舉家遷往別處。商量好了，讓人給我帶個話就是。」

  說罷，萇離直接起身離去，直至她行至門外，江茹慧才追了出去。「萇大人為何如此幫妾？」

  萇離止步道：「這世上的可憐人太多，能幫一個是一個吧。」說罷，頭也不回地離去。

  臨近年末，需要李稷處理的政務倒是少了許多，可歲末年初的日子裡，各種祭典紛至沓來，李稷的忙碌萇離都看在眼裡，故而在她看來做皇帝根本就不是什麼好差事。因有這樣的想法，萇離對李稷交代給她的事情愈發上心，辦得都不錯。如此一來，李稷愈發覺得她用起來得心應手，君臣二人的關係，因此又近了幾分。

  萇離一直在等待時機，跟李稷討一個恩典，允許她去探望沈燕婉。

  這一日，萇離在紫宸殿內整理著近幾日的奏摺，而李稷正在百無聊賴地回著各地官員上的新年賀表。

  之所以說李稷百無聊賴，是因為萇離所在位置正好可以看見他的側顏，根據他手中御筆的走勢，萇離可以確定李稷已經寫了不下二三十個「朕安」。

  「想說什麼就說。」李稷突然開口嚇了萇離一跳。

  「臣駕前失儀，還望陛下見諒。」萇離忙道。

  李稷莞爾道：「你已經盯著朕看了許久，莫說你是今日才覺得朕賞心悅目。」

  平心而論，李稷絕對夠得上賞心悅目。不過在他把這話說出來之後，萇離便覺得此人也沒那麼賞心悅目了。 「臣只是想跟您討個恩典。」

  李稷頓時來了興致，停筆側頭看向她道：「說吧，這回又是為了何人？」

  「陛下怎知臣是為了旁人？」

  「家有千金，行止隨心。這話放在旁人身上不一定是真，可在你身上倒是句大實話。你入朝為官只是因為不想成親，至於俸祿多少，官職高低你從未放在心上。若是能用錢財解決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會來求我。」李稷道。

  李稷把自己放到他眼皮底下果然有他目的，這些時日以來，他算是把自己看透了。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翻不出什麼浪來，這才是他能容忍自己繼續隱瞞的真正原因。「臣想請陛下恩准臣去探望工部沈尚書之女沈氏。」

  李稷淡淡一句。「她尚未入宮，你這個外臣就想結交後宮了？」

  萇離立刻跪地請罪道：「請陛下恕罪，臣不敢有此意。」

  「朕以為你來長安一年，沒交下什麼人。」李稷放下手中御筆，鄭重看著她道。

  「臣是沒交下什麼人，可若沒有沈氏，臣便沒有機會站在此處同您說話了。」萇離一臉坦蕩。

  「你居然也有需要旁人出手相救的時候？」

  「乞巧節那日，臣在大長公主府落水，就是沈小娘子入水救下臣的。」

  一時間，李稷想起許多被他遺忘的事情，心下瞭然。「你對她心中有愧。」

  「救命之恩，臣是還不上了。她及笄時曾邀臣前去觀禮，臣未能如約前往。今日所請，只為兌現當日未能登門相賀之約，還望陛下明查。」說著萇離重重叩首下去。

  「你又算是多管閒事了。」李稷道：「江氏的事情你就沒長個記性？」

  「回陛下，臣與江氏之間只是交易，與沈小娘子之間卻是情分。」萇離道。

  「倘若真是交易，你有必要為江氏全家安排退路嗎？」

  萇離道：「回陛下，於臣而言此事不是多麼麻煩的事情，但於江氏而言，她的人生便可因此重新來過，這樣的機會並非人人都能有。」

  「換個身份重新活過，你這是以己度人了吧？」李稷道。

  萇離心中一驚，不敢接口。

  李稷又道：「看看你如今過的日子，也不怎麼樣嘛。」

  「正如陛下所說，可臣沒有機會重新來過了。」

  李稷的口氣終是軟了下來。「罷了，正月初一的大朝會你稱病告假就是。雖說在京官員都要參加，可你一個正七品，多你一個，少你一個都無所謂。你可那時去探望沈氏，以你的身手就不必走正門了。沈府駐紮的北衙禁軍，自會有人打點。」

  「多謝陛下成全。」萇離叩首謝恩。

  「下不為例啊。」李稷又埋首去看賀表。

  不多時，肅庸行至李稷面前道：「陛下，長寧公主吵著要見您，您見是不見？」

  萇離愣了一下，仿佛才想起李稷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

  「怎麼這時候過來？」李稷蹙眉問道。

  「外面正下著雪呢，公主就吵著讓您帶她去玩雪，楊妃娘娘被公主鬧得沒辦法，就只能抱著公主來了。娘娘也說，陛下若是在忙，您就讓奴婢給公主帶個話就行，這樣她就不鬧了。」肅庸道。

  這個時候自己不會召見朝臣，李稷到底是鬆了口。「讓楊妃帶著長寧進來吧。」

  聽到李稷要見後宮，萇離便請旨告退。

  萇離到底是個外臣，所以李稷也就放她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