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萇府
2024-06-08 08:56:35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立刻去見了郭喬。
彼時,郭喬正怡然自得地撫著一曲廣陵散,見萇離入內,示意她稍安勿躁。然而一曲終落後,郭喬又是一曲高山流水。
眼看萇離再也忍耐不得,郭喬手下不停,口中卻道:「你今日怎麼這般沉不住氣了?」
萇離一怔之後,才道:「先生繼續,兒候著便是。」
看著萇離浮躁漸去,郭喬手下一轉,換了一曲秦王破陣曲。然而那隻傷了手,雖然經過張銳的醫治已經好轉不少,但這樣金戈之氣的曲子,終是撫不出的。
「先生的舊傷,比之以前好了許多。」萇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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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喬將雙手按於琴上,道:「是啊,這傷也只能如此了。」
一時間萇離竟不知如何寬慰他,倒是郭喬先開口道:「不過人家的秦王破陣曲倒是撫得極好。」
萇離淡淡一笑道:「早就聽說聖人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過他最擅長的應是竹笛。」
「阿離覺得那一曲秦王破陣曲是何意啊?」
「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萇離答道。
郭喬微微一笑,道:「看來你方才是仔細聽了的。」
「那是自然,先生與他都聊了些什麼?」
「略聊了幾句你,之後就聊了些詩詞歌賦。拋開他聖人的身份,他的學問也是夠的。」郭喬道。
萇離已然心中有數。「聖人與先生可是聊起了曹孟德的短歌行?」
郭喬微微一笑道:「的確如此。」
「那先生與聖人聊了什麼?」
「陶潛的歸去來兮辭。」郭喬道。
一切都在萇離的意料之中。「聖人應該沒那麼容易鬆口吧?」
「所以他說,等皇子們長大些,再請我為皇子們講學。」
「先生,若是詔令您也拒絕不得。」
「那也還早。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兩歲便能認字了。」郭喬笑道
「昔年舊事,不想先生還記得。」萇離的笑容里透著黯淡。
郭喬很是突兀地道:「有些事他早晚會知道的。」
「兒知道。」
「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的道理,你該明白的。」郭喬道。
「多謝先生提醒。」在萇離看來,此事自己毫無先機可言。
回宮之後,李稷就向采葛問起了今日之事。「他們二人見面了嗎?」
「如陛下所料。」采葛向李稷講述自己當時所見。
李稷沉默聽完的同時,想起當日王澄為萇離拂去頭上落花時情形,以及今日自己靠近她時,萇離的反應。
「他們之間果然有事。」李稷冷笑道:「早就告訴過她離王澄遠點兒,她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吶。」
「知道他二人說了些什麼嗎?」李稷又問道。
采葛面露難色。「奴……奴婢不知。」
「怎麼,你的唇語今日沒排上用場?」
「請陛下恕罪。」采葛立即跪地請罪。「那二位的功夫都不差,奴婢們不敢靠得太近,且明淨先生選的位置恰好能讓奴婢幾人看見他們,卻看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不過奴婢並非毫無所獲。」
「講。」
「奴婢覺得,萇大人與明淨先生應該相熟,至少並非萇大人所說的只是幾面之緣而已。」
「何以見得?」李稷又問。
「奴婢見他二人說話時的神情,可以斷定他們絕非泛泛之交,故而做此猜想。」
李稷閉目沉思起來,片刻後才道:「熟不熟悉,一查便知。你們去查查王澄近來是不是在專心吃齋念佛吧。」
「奴婢明白。」采葛立即領命而去。
轉眼間就到了周成鈺成婚的日子,李稷親自到場是眾人意料中事,周相府上可謂是榮光無限。
倒是萇離,雖然一早就收到請柬,她卻並未到場。
是夜,桑梓說起此事。「娘子,您與周郎君交好,這杯喜酒您該去喝的。」
「你隨我去了獵場,就該知道成鈺這門婚事是如何來的。若是喜酒我自該去,可若不是,何必在他傷口上撒鹽。」萇離語氣淡淡。
一向知曉萇離心事的桑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萇離突然感慨道:「桑梓,又是一年了呢。」
「葉先生走前給您診過脈,張醫士前幾日也來過。他們二位都說您近來狀況比預計的要好,指不定還能有三年。」桑梓道。
說起此事,萇離只覺得哭笑不得。「我算不算是被他們騙了?說好的三年,好不容易熬過一年。如今卻告訴我,還有三年。」
桑梓梳理著萇離的滿頭青絲,道:「娘子,您這就是冤枉人了。多思傷身這事,光葉先生就跟您說過不知多少回了,您就從未聽進去過。這一年來,您都忙著跟聖人勾心鬥角了,沒功夫胡思亂想。這樣的事情放在旁人身上那是折壽,在您身上卻是續命。」
萇離苦笑道:「你這話說得沒錯,每次見他我都要打著十二分的警醒。」
「要不您還是招了吧,如此一來,您就不必如此費神了。」桑梓玩笑道。
「你當真覺得我招了之後,他就能消停嗎?」萇離反問道。
「此事……還真不好說。」
「所以,你就莫要給我瞎出主意了。」此時,萇離想起旁的事情。「年關將至,近來蓉娘也忙,我會囑咐阿渃讓她多看多學,以後嫁了人這些事情她一樣都跑不了。至於你,著手準備採薇和雒釗的婚事吧。」
「娘子放心,奴婢一定盡心準備。」桑梓深深看了萇離一眼。
待到十二月二十那日,江茹慧被放出大理寺監牢回到家中。萇離覺得這個閒事自己既然管了,索性就管到底吧,到底也是個可憐人。任何一個女子經歷過這些事情,免不了會被旁人指指點點,自己該給她安排後路才是。
這就是這一日,執失善光把萇離叫到自己面前。
「屬下見過都承旨。」萇離語氣恭敬。
「嗯。」看著萇離那一向淡然的面龐,執失善光不覺惆悵起來,聖人不能真把這丫頭當男人了吧?雖然她近來老實得很,可聖人如今的做法難免有些不妥。念及此執失善光斟酌著問道:「你近來面聖,聖人可有跟你說些什麼啊?」
萇離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身為李稷絕對親信的執失善光居然會主動問起此事。
「回都承旨,聖人未曾說過什麼。」
執失善光覺得,可能是自己問得太過隱晦了,這丫頭沒聽懂,於是換了種說法。「你每日往返於宮中面呈奏摺也是辛苦,可覺得忙不過來啊?」
執失善光覺得話說到這份上,以這丫頭的聰慧肯定能聽懂了。她若開口,自己就出面求聖人免了她如今的差事。
然而,萇離的回答讓執失善光覺得這丫頭可能就是看起來聰明而已。
「屬下多謝都承旨關懷。其實也沒什麼好忙的,有些奏摺聖人當場就批了,臣等在那裡直接拿回來便是。」
萇離自己都很難說得清,給李稷做待詔和給樞密院一堆人代筆,到底哪個更讓她難受,兩件事情她都不想做。可顯而易見地是,她給李稷做待詔,就能躲過給旁人代筆,而在李稷那裡的差事她是躲不過去的。
執失善光重重吐出口惡氣後,決定再試一把。「聖人可有為難你啊?」
平心而論,除了李稷揪住自己身份不放以外,在其他事情上,他待自己是極好的。於是萇離道:「聖人一向寬仁,都承旨是知道的。」
「沒事了,你下去吧。」執失善光覺得聖人有沒有做過逾越君臣的舉動是其次,自己能讓這丫頭氣吐血卻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