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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剛剛閉上，執失善光就道：「陛下，萇離一個孤女，您這一罰三年，不是得讓她餓死嘛。」

  此時李稷換上輕鬆神情。「你就不必操這個閒心了，且不說還有何晏在。就算沒有，她也餓不死。」

  執失善光一想也是，何晏的俸祿再養個萇離也不是什麼問題。

  「昨日她可有老實聽你訓斥啊？」李稷意態悠閒地問道。

  執失善光開始大倒苦水，萇離這個活閻王果然不是白叫的，當真是油鹽不進，如實跟李稷講述了萇離昨日種種喪心病狂，令人髮指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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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聽著，李稷面上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這的確是她幹的事情。「行了，朕知道你拿她沒轍。收拾她，還是朕親自來吧，你回去之後讓她立刻來見朕。」

  執失善光喜道：「多謝陛下，臣這就去。」

  雖然知道萇離不用為生計發愁，可執失善光怎麼也沒想到，這丫頭得知自己被罰俸三年後，居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可當她聽到聖人傳召時，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見此情形，執失善光頓時心情大好，悠悠然地說道：「聖人說了，讓你立刻去見他。」

  「多謝都承旨轉告，屬下這就去。」入宮的路上，萇離開始反覆思考，李稷是哪來的這等閒情逸緻？自己又不是讓人赤身裸體地出現在紫宸殿上，他為何要管這種閒事，他這又是哪根筋不對了。直至入殿，她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心中縱有再多疑惑，禮數也需得盡到。

  「臣，樞密院編修萇離參見陛下。」

  李稷正在批閱奏摺，頭也不抬地扔給她一句。「不用起來了，坐著吧。」

  「謝陛下。」雖然嘴上這樣說，可萇離心裡明白，這是李稷給她的下馬威，在他案頭那近尺高的奏摺批完之前，他是不會搭理自己的，於是萇離跪在那裡開始神遊天外。

  趁著去拿下一份奏摺的功夫，李稷瞟一眼跪坐於地的人，頓時忍不住莞爾一笑，果然是油鹽不進。這樣才好，你要是這麼容易就老實了，那多沒意思。「去給萇編修拿一盞龍眼肉桂飲。」李稷想起她有寒症，這東西她喝正好。

  肅庸自然知道這是在吩咐他，可跪坐於地的那位完全沒有要謝恩的意思，人家正在神遊天外呢。

  肅庸欲提醒萇離時，李稷抬手制止。

  當那盞龍眼肉桂飲出現在萇離面前的時候，肅庸看見，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雖然知道李稷不至於給她下毒，但這是何意？自己不是正在罰跪嗎？抬眼看向端坐上面的那位，對方察覺到她的目光，手下不停地道：「你也知道朕為何叫你來，直接毒死你可就沒意思了，朕忙完還需一陣子。為免你一會兒口渴，就喝了吧。若是餓了，讓肅庸去給你弄口吃的，吃飽喝足，你才有精力作妖不是？」

  看來這位是知道，自己昨日把執失善光氣到跳腳了。不過，萇離還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端起那盞桂圓肉桂飲，「多謝陛下。」不得不說，這東西比蓉娘素日給她喝的那些驅寒的東西好喝多了。

  看著萇離神態自若地喝著飲子，肅庸確信待聖人忙完，她就嘚瑟不起來了。

  事實上，萇離已經開始後悔昨日的所作所為。李稷罰她三年俸祿那都是給別人看的，此事對外就算是到此為止了。可把自己叫來，這就意味著私下裡，他可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大約兩個時辰後，李稷終於看完了案頭那些奏摺，讓人把那些送去門下省後，李稷並未馬上起身，而是以手之頤，閒閒坐於御座之上，另一手的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著桌案。如此盯著萇離許久後，才開口問道：「累嗎？」

  就見萇離一臉端肅地答道：「陛下看了這麼久奏摺都不累，臣自然也不累。」

  用鼻音「嗯」了一聲後，李稷便不再說話，原本叩擊桌案的手指也逐漸停了下來。一早就知道這婆娘不好收拾，殺不得打不得。貶官罰俸，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別說是三年俸祿，就是三十年不給她發俸祿，她也照樣過得好好的。可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算了。私底下她幹過的事情，自己都懶得跟她算。就說明面上她幹過的事情，上回是擰斷人家的脖子，這回又逛青樓，又當眾扒郎君的衣服，天知道這婆娘以後還能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想到這裡，李稷覺得自己有點頭痛。那話是如何說的來著？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自己當年可能就是讓人如此頭痛的，現如今終於有人讓他頭痛了。

  跪坐於地的萇離一直在暗中觀察李稷，她注意到，自從李稷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開始，他額上的青筋就在隱隱跳動。此刻，那隱隱跳動的青筋逐漸恢復平靜，看來他想好如何整治自己了。

  只見李稷突然起身，揚聲道：「肅庸，給朕換便裝。」又回身指著萇離，道：「給她也換上便裝。」

  聽到這一句，萇離的眼皮再度跳了起來。想到李稷以往的手段，若說自己一點兒都不慌，她自己都不信。

  有名宮婢上前道：「請萇大人隨奴婢去偏殿更衣。」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跪得太久，萇離起身時險險栽倒。

  「萇大人小心。」那宮婢扶住萇離的同時說道。

  「多謝。」

  想起採薇說，上回冒充大長公主府來送藥的奴婢，跟眼前這位一樣也是二十五六的樣子。萇離便問道：「請問姑姑，上回去我府上送藥之人可是你？」

  這名宮婢笑道：「萇大人慧眼，正是奴婢。」

  「敢問姑姑芳名？」萇離道。

  「萇大人客氣，奴婢名喚采葛。」

  說話間，采葛帶著萇離到了偏殿。「時間倉促，衣裙可能不是很合身，請萇大人見諒。至於您的官服，奴婢會親自送至府上，不耽誤您明日當差。」

  然後不由分說，就帶著人給萇離換上了一身茜素紅的齊襦裙。幸好衣裙只是稍顯寬鬆，還算合身。

  趁著給萇離梳理髮髻的時候，采葛仔細查看起萇離的脖頸，還是看到了一道隱約可見的刀疤，采葛雖然覺得惋惜，可終究什麼都沒說。

  一切收拾妥當，采葛又帶著萇離來到紫宸殿外一處偏僻角落。此時，那裡停著一輛馬車。

  采葛道：「請萇大人上車。」

  懷著忐忑的心情，萇離登上馬車。在掀起車簾的那一瞬間，她立刻放下車簾，同時道：「我還是騎馬好了。」

  李稷的聲音從車內傳來。「你現在這身不方便騎馬。」

  萇離痛苦地閉上雙眼，底氣不足地道：「那臣再換身衣服。」

  從聲音判斷，李稷的心情應該很好。「所以，你是打算讓朕接著等你？」

  「臣不敢。」

  「那就趕緊上車。」

  如果可以再來一回，萇離絕不會做昨天的事情。可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眼下只能硬著頭皮與李稷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