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門宴

  「上車。」魏楠偏了偏頭。

  這渾蛋真蠻橫！蘇樾無可奈何，只好上了魏楠的車。

  「魏總，剛才來了兩撥媒體，採訪了物業公司。物業公司崔經理按我教他們的在應對，也留了記者的姓名電話和單位，這個新聞應當今天下午就會有報導，但重點應當是探尋美院老師的死因，記者們也答應了不把樓盤名字播出來，也不攝錄小區的LOGO。」

  坐在副駕上，蘇樾急忙給這位總裁匯報工作情況。

  魏楠微微點了點頭：「蘇總辛苦了。」

  「這沒什麼，是我份內工作。」蘇樾輕輕吐了一口氣，將腿在寬闊的空間裡往前伸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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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你膽子挺大嘛，我還以為你要嚇得軟成蟲子，你們女人很多不都是暈血的麼？」

  「那是魏總身邊的女友們是軟蟲子，但還有很多女人，是我這種女漢子型的。」

  蘇樾翻了翻白眼。這個魏大總裁，看來女朋友很多嘛。

  「想吃什麼？」魏楠結束了剛才的話題。

  「吃簡單點吧，麵條、米粉之類的簡餐，下午2點公司不是還有個周例會嗎，所有管理層都得參加。」

  說罷，蘇樾拿出手機，看著公司群里有沒有什麼未讀信息和待處理文件。各個部門、項目的微信群實在太多了，她加入的就有十來個，每個上面都是紅點點，她不得不一一點進去處理。營銷群里的請示還必須及時回復。

  不知不覺道路兩邊植被茂盛起來，魏楠打開了天窗，清新的空氣一涌而入。君子山昨天晚上下了雨，早上也有微雨，此時雖是午間，山里也還瀰漫著潮濕的氣息，混合著香樟樹的芬芳，清冽又甜美。

  蘇樾這才抬起頭，一下子愣住了：「魏總，您這是開到哪兒去，怎麼上山了？」

  魏楠淡聲道：「吃午飯。」

  「魏總，您看現在都快一點了，這要是上山了……回公司的車程至少要一小時。」蘇樾往車窗外張望，急得不行：「我會趕不上會議的。」

  魏楠挑了挑眉。他單手控著方向盤，熟練地在山道里轉彎，一面從車上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小冉嗎，下午的管理層例會取消，改到明天下午。」

  「好的，魏總。」電話那頭傳來秘書小冉的聲音。

  很快，蘇樾的手機便收到OA系統發來的簡訊：「各位領導：今天下午2點的管理層會議因故取消，改為明天下午2點，地點不變，請知悉。」

  這……行吧，公司是老大的，老大說了算。蘇樾咬著嘴唇，不想和這位蠻橫的老大說話，扭頭望向窗外。

  ——

  魏楠把車停在半山腰一戶不起眼的農莊前，對蘇樾偏了偏頭：「下車。」

  走下車，蘇樾打量著小院，土壩子裡有十幾隻雞正在你追我搶地吃食，一個中年女人正一把一把地往雞群里灑穀子。門口的大黃狗抬著頭搖著尾巴，魏楠伸出手拍拍狗子的頭，狗子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那女人看見了魏楠，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上裝穀子的小盆，雞們張開翅膀瘋了一樣的衝上來啄食。

  女人拍了拍手，迎了上來：「呀，魏總好久不來了，今天終於有空啦？」

  魏楠居然很難得地笑了笑：「嗯，今天有時間。」

  老闆娘似乎跟魏楠很熟：「工作忙更得增加營養嘛……還是老規矩嗎？燉的雞湯加一素一葷。」

  「對。哦，再幫我加個涼菜。」

  老闆娘的眼睛一個勁兒往蘇樾身上瞟：「魏總的朋友全是大美女呀，一個比一個漂亮有氣質。」

  她皺了皺眉，她可不是老闆娘口中的那些美女們，他們可是清清白白的工作關係好嗎……

  老闆娘將他們帶到窗邊的雅間裡落座。這個雅間有一面是落地玻璃，座落在山崖上，可以全景俯瞰整個城市和部分山脈，景色優美。桌椅也是竹製，雅致有格調。

  「這地方很安靜，景觀不錯，重點是雞湯味道好，在我看來是江城味道最好的一家。」

  魏楠又指了指桌上放著的茶盤與茶具：「這兒的茶不錯，你先泡著品品，我處理一下手上的幾個急件。」

  「嗯嗯，魏總您忙您的。」蘇樾看了看桌上的功夫茶具，覺得無從下手，想了想，她沒有動茶盤上的功夫茶具，只在面前的茶盞里倒了一杯白水。

  和當年遠在天邊的明星江依元不同，江依元活在電腦屏幕里，而魏楠是生活在她身邊的實實在在的人。

  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魏楠處理工作的時候專注，冷靜，不停地接打電話，對於下屬匯報的請示快速做出判斷，給出決策。

  蘇樾在職場多年，接觸過很多的總裁，有峰東的，也有別家公司的。一般來講，大公司的總裁們都是職業經理人，有些很優秀，有些則是徒有虛名；小公司則是老闆自己兼任總裁，家族式管理，乏善可陳。

  靠著自己的父親林長生，魏楠才得以空降成為峰東的CEO，他這個總裁，會在峰東穩穩噹噹地留下來嗎？

  蘇樾凝視著魏楠，不知不覺出了神，直到發現魏楠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她，這才驚覺。為了掩飾尷尬，她低頭想喝手中的白水，沒料到茶杯卻被魏楠接了過去，輕聲說道：「我給你泡吧。」

  「手很涼，冷嗎？」取茶杯時魏楠碰到了蘇樾的手，他關心地詢問著。

  「不……不冷。」自五年前認識魏楠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察覺到魏楠用溫柔的語氣跟他說話。這讓蘇樾有一點點不習慣。

  「我之所以喜歡來這家吃飯，一來是因為雞是土雞，現殺。二來，她家的茶真心不錯，泡茶的水也是山上的泉水，是老闆每天早上6點親自到山上背來的。」

  蘇樾對喝茶不甚講究，只覺得是熱水泡開，能有提神功效就行。

  「這麼辛苦？每天去山上背水也太累了吧。非要用山泉水來泡茶麼？」

  魏楠點了點頭：「明代有個戲曲家叫張大復，他寫了一本書叫《梅花草堂筆談》，在這本書的試茶篇中有一句話：茶情必發於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試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簡單來說，就是泡茶的水是核心。」

  「而泡茶的水中，以山泉水為佳，井水次之。」

  魏楠拿起旁邊燒開了的電磁壺，將水澆淋在紫砂壺上，然後慢條斯理地撕掉那一小包茶包，將茶葉倒進了紫砂壺裡，又從旁邊的電磁壺裡加水注入紫砂壺，在公道杯上放上銀漏斗，將紫砂壺的茶湯倒入了琉璃公道杯。

  湯色澄黃清澈，魏楠卻把公道杯里的茶淋在紫砂壺上。

  「這一開不能喝，稱為洗茶。茶湯淋在紫砂壺上，也有養壺的作用，用久了，紫砂壺會變得溫潤內斂。」

  蘇樾大嘆：「好講究。」

  魏楠眼角有著溫潤的笑意，他再次往紫砂壺裡注入水，將泡好的茶湯倒入公道杯，這一開的湯色更加鮮艷金黃，隨後，他撤下公道杯上的銀漏斗，給蘇樾面前的一隻斗笠盞斟上七分滿，示意她喝下去。

  「如何？」

  「什麼？」

  「說說你口腔里的感受。」魏楠耐心地看著她。

  「就覺得比平時辦公室里喝的茶香多了，嗯……吞下去後覺得滿嘴都香。」蘇樾老老實實地說。

  「你說對了，這個茶最大的特色就是香。這茶叫鳳凰單樅，蜜蘭香型，很適合你，我叫老闆娘專門上的。」魏楠看了看她：「你要是喜歡，我辦公室還有一些，你明天來我辦公室拿。」

  蘇樾心中猛然一動，對於這位魏大總裁的特殊照顧有點受寵若驚。

  正在這時，老闆娘親自端了菜上來，好大一瓮燉得爛爛的雞湯，金黃的湯法上漂浮著幾顆紅紅的枸杞，除了雞湯的鮮味外，還散發著黃芪、黨參這類中藥的味道。另外，還有一份山上才有的清炒野菜，一份涼拌黑木耳，一份竽頭燒雞，滿滿當當地擺在了兩人面前。

  「今天你不是差點工傷麼，多吃點。」魏楠說著，便伸手舀了滿滿一碗雞湯，放到蘇樾面前。

  「總裁大人盛的湯，必須吃光。」蘇樾厚著臉皮拍起了馬屁。

  魏楠的眼角似乎彎了一下，隨後拿起了公筷，夾了好幾塊雞肉和竽頭放在蘇樾的盤子裡，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蘇樾的臉莫名有些發熱，在魏楠的凝視下她硬著頭皮嘗了一口，味道竟然還不錯。

  「怎麼樣？好吃嗎？」

  「嗯。還不錯。下次可以帶我的閨蜜們來吃。」

  「只帶閨蜜，不帶男友麼？」魏楠狀似不經意地笑了，讓正喝著湯的蘇樾差點嗆到。

  這，畫風不對啊！蘇樾正暗自揣測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然而很快，魏楠卻拋出了另一個燙手山芋：「今天走這一趟，不知道蘇總對物業公司有什麼看法？」

  蘇樾抬頭，看見魏楠正夾了一根野菜，黑沉沉的眼眸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果然，這才是他請她吃飯的真正意圖吧。不愧是一隻精明的狐狸，真能沉得住氣。

  「物業公司麼……」她理了理思緒，搜腸刮肚尋找合適的說辭：「確實，今天的暗訪結果不太好，物業公司需要整頓，我之前也不知道服務水平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裡沒有其他人。蘇總有什麼話都可以直說，不需要有任何顧忌。」魏楠打斷了她。

  蘇樾吸了一口氣：「魏總，物業公司靠現在的團隊是沒法改變的，當初趙老闆也真心想過提升物業公司的品質，但因為團隊不匹配，他的改革沒能執行下去。想讓物業公司改頭換面，必須動大手術。對當前的管理層來說，還是那句老話，不換思想就換人，不能老是任由物業公司劣幣驅逐良幣，沒有合適的團隊，一切都是空的。另外，還必須完善物業公司的管理制度，用制度來管人。」

  魏楠看著她，眼神意味深長：「峰東物業公司與蘇總屬於同一公司旗下的不同體系，我原以為，你應當有幾分顧念舊情。沒想到，蘇總竟也是位殺伐果斷的人。」

  「我比魏總更想提升物業公司的服務。業內都知道，我們判斷一個樓盤在未來是否有升值的空間，除了看這個樓盤的地段、開發商品牌實力、產品硬體品質之外，還要看物業的管理水平。優質的物業服務是可以為營銷加分的。很可惜，我們峰東的物業是減分項。為了讓我手裡的項目賣得更好，溢價更高，我支持峰東物業換血，成為能為業主提供優質服務、能為營銷加分的公司。」

  蘇樾靜靜地看著魏楠：「我念不念舊情跟一個公司的運營沒關係，也不重要。重點是，魏總剛來峰東，不也正是要將峰東地產和峰東物業帶上一個新的台階麼？你說過，不創造利潤的公司是可恥的。大家都盯著你，想看看你是怎麼帶領峰東往前走的。」

  「唔……」魏楠眼角突然透出了一絲笑意，給蘇樾碗裡又夾了一塊大雞腿：「獎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