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深冬時節，窗外的落雪輕柔落下，不僅蓋住了皇宮中的琉璃瓦，連道路上也蓋上厚厚的積雪。此時一聲接一聲的痛苦喊叫打破了冬日的寂靜，宮女們排成列地端著熱水進了皇后的昭陽殿，裡間爐子燒得熱，整個宮殿都暖融融的，可這暖和裡帶著一股血腥氣，而屏風後產床上皇后正喊得撕心裂肺。

  殿外，沈若若著急地踱來踱去，聽著裡間趙宸的喊叫一聲高過一聲，嚇得心驚膽戰，想要進去看看也被產婆推了出來，說是女子生產，男人不得入內。

  沈若若很想說一句，我也是女人吶。

  其實沈若若之所以這麼著急，是因為趙宸的生產已經持續了一個夜晚了，到了早晨還沒生出來，她是擔心又害怕，偏偏身邊兩個人都是男人，她左看看站得一臉呆滯的賀靖，右看看面容嚴肅的葉空意，跟誰都沒話好說。

  幸好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了起來，所有人都為之精神一震，很快產婆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嬰兒出來，喜笑顏開地說：「恭喜陛下，是一位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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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有些覺得可惜，竟未生下皇子，可沈若若滿心替趙宸高興，多可愛的一個孩子，管她是男是女呢。

  她低下頭憐愛地看了一眼，連忙說：「快抱回去，別凍著了。」

  這一日在所有人眼中，這個女孩無關緊要，因她只是一位公主，公主罷了，長大後擇一個人嫁出去便罷了，再得寵愛又有什麼用處。

  而產床上，喘過一口氣的趙宸甦醒過來，啞著嗓子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恭喜皇后娘娘，是一位公主。」

  產婆以為她會失望，可沒想到她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好，是公主最好不過。」

  就是這一個眾人眼中無甚緊要的公主在滿月之後，陡然被立為了皇太女，滿朝震驚，諫書紛至沓來，趙宸一手抱著孩子一看翻開，一笑置之。

  她低頭看著那個孩子，她還是粉粉嫩嫩一個小肉團的模樣，看不出長得像誰，但她希望，將來能從她的眼眸里看見北疆那廣闊的草原與湛藍的天空。

  皇太女滿周歲時，久病不上朝的皇帝傳來噩耗，喪鐘又一次敲響，百姓和朝臣惴惴不安地想比讓一個公主登上皇位更可怕地是讓一個剛剛滿周歲的公主登上皇位。

  可先皇的葬儀過後，幾位顧命大臣拿著先皇的詔書出來宣布，因皇太女過於年幼，傳位於皇后，大約是朝臣們早已對皇帝皇后作出的驚世駭俗之事習慣了，也或者是皇后早已掌握了朝局，再也無人敢提出異議。

  登基大典那一日，沈若若終於換回了女裝，所有人都跑去看女皇的登基大典去了，唯有她騎著馬逆著人流出城，喃喃自語：「女皇登基有什麼好看的，我女扮男裝登基的那時候才好看呢。」

  出了城後面對著眼前的一條岔路，她勒住馬，想著要走哪一條，但看下去，也不知道這些路到底通向哪裡？

  身後忽然有人說：「沿著左邊的一路走下去就能到江南，沿著右邊的走下去能到北疆，你想去哪？」

  她轉過身來，看見身後跟著的是葉空意，噘嘴道：「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說過了，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你不留在陛下身邊嗎？」

  「陛下身邊有這麼多的能人輔佐，不缺我一個。」

  沈若若高聲道：「你這意思是，我就缺你咯？」

  他驅馬上前，輕聲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走。」

  沈若若氣悶地想，喜歡我三個字有這麼難嗎？說一句會死嗎？問了這麼多遍，什麼都不說，跟著我做什麼。

  她臨出宮前，趙宸還問她：「那葉空意怎麼辦？」

  「就讓他待在定南城當一棵木樁子吧。」

  趙宸微笑不語，摸摸她的頭，「那你要去哪？」

  「不知道，浪跡天涯。」

  「什麼時候回來看我？」

  她歪頭想了想，「等小公主長大吧。」

  離開前她最後一次仰頭去看這巍峨皇宮，有人對這座宮殿趨之若鶩，但沈若若是避之不及，她只是有點遺憾，她和趙宸自始至終沒有換回來，從今以後，她會以趙宸的臉轉遍這大昭的萬水千山。

  「去江南吧，我從來沒去過江南。」

  葉空意指著左邊的路說道，沈若若一抽鞭子，驅趕著馬兒朝著左邊的路跑了起來，聲音遠遠傳來，「我本來就是要去江南。」

  「等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