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議

  面對河對面的鎮北軍，趙宸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先讓沈若若讓使者送了信過去，說是皇帝要與趙慎辭親自談一談，這信送過去後，三日後才得來了回信，趙慎辭同意會面，但會面地點需在燕河之中。

  會面那天，一艘大船停在河中央，雙方人馬乘坐小船再上大船，沈若若帶著換了男裝的趙宸提前到了大船上等待，因不能帶其他人，沈若若擔心事情有變，無法應付，在椅子上坐立難安。

  趙宸低聲安慰她：「沒事，有我在。」

  一陣水聲靠近大船，兩人都打起了精神，知道那是趙慎辭的船到了。

  沒一會兒，有人登船，大步而來推開了艙門，趙慎辭一身黑衣走了進來，看見趙宸也在，站住腳步，不動聲色地說：「我們之前約定過，船上不能有其他人。」

  沈若若說：「我知道，可是今日要跟你談的人，是她，不是我，所以我不得不帶她來。」

  趙慎辭這才走到桌前坐下，看也不看趙宸一眼，「說吧，兩位有何見教。」

  趙宸直接了當，「我們不打算跟北疆開戰，只要你退兵，萬事都可商量。」

  「呵，敢問皇后娘娘，如何商量？是要將皇位讓給我嗎？若不是，那也不必商量了。」

  

  沈若若縮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劍拔弩張，連呼吸都屏住了，只聽得趙宸淡淡道：「我把北疆給你如何？」

  趙慎辭靜默了一會兒，「皇后娘娘好大的口氣，開口就是要把北疆給我，北疆是你的嗎？」

  他說著看向沈若若，沈若若連忙說：「皇后的話全權代表朕的意思，她說給你就給你。」

  「你們兩個又在玩哪一出？在我面前演什麼夫妻情深。」趙慎辭挑釁一般看著沈若若，「我聽說皇后娘娘身懷龍裔，你想必很高興吧？可你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嗎？」

  沈若若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知道，是你的，恭喜了。」

  趙慎辭一愣，眼睛在兩人中間轉來轉去，懷疑地說：「你……你不生氣？」

  「咳咳……」沈若若猛地站起來，「這些事還是讓她跟你說吧，我出去等你們。」

  她說完慌慌張張地撤了出去。

  趙慎辭審視趙宸，「你到底是如何辦到的，能讓他這般對你言聽計從，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不必管這些，我的提議如何？我把北疆從大昭的國土上劃出去給你，從此以後，我們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

  趙慎辭不屑道：「北疆那點地方在大昭占有多少國土？我要的不是區區北疆，我要的是整個大昭。」

  「你以為你這一戰一定能贏嗎？你不要以為我大昭無人。」

  「走到這一步，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給你的提議難道不是退路嗎？」

  趙慎辭淡淡一笑，「你說的不是退路，是對我的羞辱，如果今日換過來，是我來跟你說，我把北疆給你，你退兵，你會答應嗎？」

  趙宸沒有回答，他便說：「你看，你也不會答應，為何輪到我，就仿佛可以高高在上給我施捨，還要跟我平起平坐，沈若若，你撐破天不過是一個皇后，你一個女人，憑什麼跟我平起平坐？」

  「女人又如何？憑的就是我手中握著的天下。」

  「我再跟說一遍，我不要任何人的施捨，尤其，是你的。」

  不大的船艙中安靜下來，趙宸氣血上涌，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她伸手捂住嘴，幾欲嘔吐，過了半晌才平靜下來。趙慎辭不自在地看著她，想要說話又忍住，他緊緊皺著眉，偏過頭才說：「這樣辛苦，為何不打掉？反正你也不想要這個孩子，皇帝今日不在意，未必明日也不在意，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妻子懷著別人的孩子。」

  「我會把孩子生下來，無論男女，將來都會繼承大昭的江山。」

  「皇帝怎麼會讓別人的血脈繼承大統……」

  「我會。」

  趙宸果決地說：「你到如今還不明白嗎？皇帝只不過是我的幌子而已，大昭如今聽的是我的命令，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要的不是什麼後位，你不相信，如今你信了嗎？」

  「我信，除夕宮宴的獅子發狂，你不惜以身涉險要把我趕出定南城，從前我以為是太子的手筆，如今看來，是你的謀劃對不對？」

  「對，是我，還有推說沈仙仙懷的是太子的骨肉也是我的計策，為了阻止易儲，還有……」

  趙宸強忍下不適，慢慢說道：「還有遺詔，你猜的不錯，真的有那份遺詔，我看過，上面寫了要你繼位，那封詔書是我親自燒的。」

  趙慎辭看了她一會兒，眼神逐漸銳利起來，「當初我就不該幾次三番地救你。」

  「我也不該在烏川去救你，你若是當日就死了，哪裡還有今日之事？」

  「你說的對，我們都做錯了，對待自己的敵人就該除之而後快，若讓我重來一次，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趙宸報復一般回答他，「大家彼此彼此，換做是我我也不會留你性命，你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你勾引太子妃，設計太子，勾結烏川，哪一件又算得上光明磊落？」

  「你虛情假意，利用所有人為你所用，不顧先皇意願燒毀遺詔，威脅朝臣，謀朝篡位，你又敢說你問心無愧？」

  兩人隔桌對峙，眼神兇狠都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

  趙慎辭道：「沈若若，天下有你這樣狠辣的女人，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當真是不敢相信。」

  「多謝誇獎，我平生最喜歡狠辣兩個字。」

  船艙外河水呼嘯流過，兩岸上站著各自的人馬，全盯著那艘大船，沈若若站在外面也被盯得頭皮發麻，轉身推開一點門縫，低聲問道：「你們談得怎麼樣了？」

  裡面兩人都朝著她低吼了一聲，「出去。」

  她立刻把門一關，退了出去，又站在船頭，對著兩岸的人苦笑不停，心想你們兩個是難分難捨了嗎？

  趙宸閉了會兒眼睛，鎮定道：「你不願意接受北疆，那我們也沒有什麼可談的了，但是你想清楚，一旦開戰，就真的再也沒有退路了。」

  趙慎辭恍惚道：「我早已沒有退路了，難道你沒想過，為何今日來跟你會面的人會是我嗎？」

  他這樣一說，趙宸才想起來，北軍打的是鎮北王的旗號，按理說今日來的應該是老王爺，怎麼會是他。

  「老王爺呢？」

  「我父親過世了。」他垂下眼眸，「我在定南城就接到了消息，那時他已經下葬，為了不讓我返回北疆看他，他不許人將他病重的消息告訴我，直到下葬了我才知道，也為了穩定住北疆的局勢，秘不發喪，他在死前召集了北疆所有的將領，若先皇沒有立我為儲君，便要他們全力輔佐我奪回大統，即便沒有我，這一戰也是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