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征

  北疆這個時節風光正好，冰雪消退，氣候宜人，漫無邊際的草原在藍天下不斷延伸至天邊，而從前空曠的草場如今密密麻麻地扎滿了帳篷，其中有一部分是從烏川來的勇士。

  彌若瑪騎馬從一排排帳篷中間穿行而過，獨自一人來到鎮北王府，王府如今也戒嚴了，里里外外都是侍衛，她下馬鄭重通報：「我是烏川公主彌若瑪，想求見你們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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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衛疑惑地問：「世子？」

  「趙慎辭啊。」

  侍衛打量了她兩眼，最終欲言又止，轉身進去通傳，趙慎辭很快就親自來門口迎接她，「彌若瑪，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讓你留在烏川王城嗎？」

  「你們都不在，我一個人留在王城多沒意思。」

  「可是這裡很快就要打仗了，你留在這裡很危險。」

  「你不必嚇我，我才不怕。」

  她逕自走進王府中左看右看，趙慎辭無奈地吩咐侍衛：「去稟告大王，就說公主在我這裡。」

  王府中樓閣坐落，迴廊曲折，同烏川的王宮十分不一樣，彌若瑪興致勃勃地轉了一圈，回頭來問他：「那個餵呢？你沒有找到她？」

  趙慎辭知道她說的是誰，回答她：「她嫁給了別人，不會再回到我身邊了。」

  「沒關係，我還在你身邊啊。」

  趙慎辭笑起來，「公主的美意，我實在無福消受。」

  她正說著，盛廉急匆匆來報，「王爺，定南城那邊有消息傳來的。」

  「怎麼樣，是誰帶兵？」

  「是皇帝親自帶兵，御駕親征。」

  趙慎辭怔了一下，隨即問道：「那……皇后可有跟來？」

  盛廉看了他一眼才道：「並未聽聞，想來皇后已有身孕應不會隨軍。」

  趙慎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揮揮手道：「知道了。」

  彌若瑪好奇地問：「大昭皇帝才剛登基就御駕親征，他恐怕還是第一次來北疆，這般冒失的嗎？」

  「看來他是早有準備，從他做太子時，我便聽過他許多傳聞，他可不是什麼冒失的人。」

  彌若瑪也嚴肅起來，「我與你說，打仗嘛勝敗乃兵家常事，若是將來真的輸了，你也不要學那個什麼什麼自刎的人，北疆之外還有大好的天地。」

  趙慎辭黯然道：「你們都覺得我會輸嗎？」

  她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相信你一定能贏。」

  她還想接著解釋，趙慎辭打斷她，「好了，彌若瑪，你既然來了就住在王府里吧，沒事不要到處亂跑，我還有事要商議，先不陪你了。」

  議事廳中，諸位將領圍繞著沙盤議論不休，爭論該在何處紮營，從何處攻入，他們也都知道了皇帝親征的消息，言語之間有些擔憂，趙慎辭只當聽不見，他的眼睛落在沙盤上，心思想的卻是定南城，巍峨宮闕之中，那一個深居宮中的人。

  皇帝的車駕從定南城中出發，一路由北而去，百姓們夾道圍觀，見沈若若身著一身銀色盔甲，騎在馬上，威風凜凜，英明神武，不少女子偷偷伸頭去看他，嬌笑道：「陛下這般英俊，皇后娘娘真是天下第一有福之人。」

  趙宸也隨軍出發，她沒有用皇后的儀仗，乘了馬車跟在押送糧草的車隊中，一路上的不知是因為顛簸還是因為腹中的孩子折磨得她嘔吐不止，走到半路就已身形消瘦，精神憔悴。

  她還需打起精神來，應付諸多問題，一路上北疆的急報沒有停過，前線不斷失守，最終北軍占據了燕河以北的城池，在那裡駐紮大軍，等著親征的皇帝。

  到了燕河南岸的潭州城，守城將領率眾在城外迎接聖駕，沈若若一見她便問：「如今戰事什麼情況？」

  「趙慎辭等人只據城不出，暫未攻打潭州，城中糧草尚足，倒可堅持一陣兒。」

  府衙中已放置了各類圖冊，沈若若瞧著地圖上一個個不甚眼熟的地名，身後一干人等都等著她發號施令，索性來之前，趙宸已經想好了對策，寫下來要她一一背下來，她只需對著地圖原樣說了一通即可，賀大將軍等人聽完都讚嘆道：「陛下英明。」

  賀大將軍乃是賀靖和賀芳時的父親，執掌禁軍多年，年輕時候也是沙場征伐出身，經驗老到，既然連他贊同，說明趙宸教的都沒錯。

  她大鬆了一口氣，想著這回總算沒有出岔子。

  出了議事廳，沈若若一眼就看見了葉空意，他自請去軍中當值，說是要為國盡一份力，可沈若若覺得他就是想避開自己而已。

  就像此刻，他分明看見了她，卻裝作沒看見，轉頭就走，沈若若大聲叫道：「葉空意。」

  他才停住腳步，轉身將頭低得極低，「陛下。」

  「把頭抬起來。」

  他愣了會兒，還是抬頭看她，等著她吩咐，可沈若若只是想叫住他，思來想去沒找到什麼好說的，便揮揮手道：「算了，沒什麼，你下去吧。」

  他果真告退，頭也不回地走了，沈若若瞧著他離開的背影抓心撓肝，想回去找趙宸訴苦又說不出口，思來想去整個軍中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而且身後總是跟著一大群人，怎麼看怎麼煩躁，她藉口說要去城樓看看地形，將人都甩下，獨自上了城樓，俯視著不遠處流淌不息的燕河。

  夕陽西下，將大地照得一片蒼茫，她無心欣賞這些景象，眼神茫然地瞪著一處出神，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輕聲喊，「陛下。」

  她轉過頭去，看見來的是人竟是賀芳時。

  此次出征，趙宸特意吩咐沈若若把賀芳時也帶上，要叫她去軍中歷練，她因是女子身份，一直想從軍而不得，這次終於有了機會，欣喜若狂，看著沈若若的眼神感激得不行。

  沈若若見她如今一身戎裝英姿颯爽，氣度巾幗不讓鬚眉，便高興道：「芳時你這樣打扮也很好看。」

  賀芳時羞澀地垂下頭來，「多謝陛下誇獎。」

  「你在這裡當值？」

  「正是，聽說陛下上了城樓，本不想打擾，可是我見陛下心思煩悶，不知是不是為了戰事煩擾還是……思念皇后娘娘？」

  「額，都有都有。」

  賀芳時不知道皇后也跟來了，聽她說都有，不由得眼神一黯，「陛下與娘娘伉儷情深，羨煞旁人。」

  沈若若心想，若真說情深也該是姐妹情深。

  「芳時可有意中人？」

  賀芳時聽她問得這樣直接，臉色一紅，扭過頭去不答她，她繼續問：「你不必害羞嘛，你這個年紀正是少女懷春的時候，喜歡個把人又有什麼奇怪的，若真有中意的，你說出來，朕替你賜婚。」

  「多謝陛下了，只是，那個人心裡沒有我 ，不必勉強了。」

  沈若若睜大眼睛，「真有這個人，是誰？」

  賀芳時將她看定，片刻後笑道：「是誰並不重要。」

  「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她搖搖頭，「應該不知道吧。」

  沈若若嘆氣，「這些男人都是這般遲鈍，人家姑娘心裡千迴百轉，他們可倒好，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石頭一樣頑固不化。」

  賀芳時聽得好笑，「陛下為何這樣說，你也是男人吶。」

  「我……我這不是替你罵他們嗎？芳時，我覺得你配得上天下間所有的男子，是他們不識好歹。」

  賀芳時愣愣地，忍不住問：「若是陛下呢，我可比得上皇后娘娘半分？」

  沈若若哈哈大笑，「芳時，我與皇后情誼與旁人不同，她……也不是別人能比的。」

  賀芳時垂頭一笑，自嘲道：「臣明白。陛下，這裡風大，還是早些回去吧。」

  她說完拱手退下，沈若若瞧著她像是不太開心的樣子，以為她是思念她那意中人，不由得又在心裡罵起來，這些臭男人，一個個都這麼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