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禁

  幾位大臣一直等在宮中，所以很快就來了，左尚書一進寢宮，對著皇后和太子意有詢問的眼神沉著地行了禮，便來到床邊，「陛下，老臣在此。」

  皇帝緊緊抓住他的手，瞪大了眼睛想確認他到底是不是左尚書，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實在是看不清楚，左尚書連忙說：「陛下，您之前還說今年秋天要去松溪圍場狩獵，老臣聽聞今年水草豐茂，圍場獵物眾多，若陛下能早日好起來，去了圍場定能收穫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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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聽他這麼一說，手上的勁終於鬆了下來，大口喘著氣說：「聲……聲……聞……於天……」

  沈若若和皇后都聽見了這幾個字，但卻不知是什麼意思，此刻皇帝叫左尚書來，總不可能是為了對詩唱和。

  左尚書聽見了這幾個字點了點頭，「老臣明白了，陛下放心。」

  皇帝的手慢慢鬆開，垂落到床榻上，他閉上眼大口大口喘著氣，似乎說這麼幾個字都用盡了力氣。

  還沒等沈若若去問皇帝說的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宮門忽然被人推開，趙宸帶著一身風雨走了進來，幾人看見她都是一驚，沈若若奔過去，急切地說：「你可終於回來了。」

  她不顧身上的雨水朝著皇帝的床榻走去，「陛下怎麼樣了？」

  左尚書將皇帝的手小心放回被子底下，行禮道：「回稟太子妃，陛下又暈過去了。」

  趙宸看了一眼皇帝，他臉色發青，嘴唇微張，一呼一吸都要用力吸氣，心中一驚，明白他果真如賀靖所說，已經是危在旦夕。

  她不由自主地在床邊坐下，眼睛緊緊盯著他，「父皇……父皇……」

  皇帝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左尚書勸道：「太子妃，陛下身體虛弱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趙宸閉上眼努力穩住心神，再次睜開眼才看清面前的是人是左尚書，他從陛下登基起就侍奉左右，一直聖眷優渥，榮寵有加，此刻皇帝病重，他不應該出現在此處，除非他是奉詔而來。

  她想到這，立刻轉頭看向沈若若，「父皇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若若答道：「父皇傳召左尚書，才說了幾個字就又暈過去了。」

  她轉眼瞧著左尚書，他垂著頭一副平靜的模樣，她站起身來，將左尚書扶起，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陛下囑咐了尚書什麼？可是關於儲君之事？」

  「太子妃乃後宮命婦，不該插手管這些前朝之事。」

  趙宸不管他的回答，接著問：「陛下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左尚書沉默以對，分明是不打算告訴她。沈若若搶著說道：「陛下只說了四個字，聲聞於天。」

  聲聞於天，趙宸將這四個字念了一遍，心裡隱約有了答案，她對著沈若若說：「殿下，左尚書侍奉陛下辛苦了，連日來在宮中恐怕也是不眠不休，就讓人帶他到偏殿去休息吧，不必讓他出宮了。」

  左尚書聞言，立刻抬起頭來，厲聲道：「太子妃這是何意？莫非是要軟禁老臣？」

  「哪裡的話，我不過是請尚書大人下去好好想一想，將來是要輔佐哪位太子？」

  左尚書看向沈若若，「殿下，太子妃擅權妄為，必要嚴加處置，否則必成後患。」

  趙宸輕輕瞟了沈若若一眼，沈若若被她眼神中的狠厲嚇了一跳，緊張地朝著門外喊：「來人，送左尚書去偏殿休息，沒我的命令不許人與他接觸，更不許他出宮。」

  「殿下，聖上此刻昏迷不醒，您就要急著誅殺忠良了嗎？」

  趙宸幽幽地說：「您還活得好好的，何來誅殺一說，我與太子還盼著將來左尚書繼續輔佐新帝呢。」

  侍衛進來一左一右將左尚書拉住，把他拖著往外走，他不斷地罵罵咧咧道：「沈氏你這個毒婦……」

  沈若若一聽這罵的沈氏，頓時不高興起來，「把他的嘴堵上。」

  門外的雨聲很快就將左尚書的哼唧聲掩蓋了下來，皇后臉色蒼白，慌得六神無主，「這……左尚書可是……陛下最器重的大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他不肯聽命於太子殿下，留著又有何用？」趙宸看著皇后，「母后，您不會想看見將來登基的是趙慎辭吧？他可不是在您膝下長大，鎮北王妃雖說已過世，但畢竟是生他養他的親生母親，將來加封恐怕還要在母后之上，他也未必見得會對母后盡孝吧。」

  她說的這些話，皇后又怎麼會不知道，所以她之前才一心一意要保住沈仙仙肚子裡的孩子，就是怕將來皇權旁落，她連太后都當不上。

  「陛下，陛下絕不會如此糊塗。」

  「有心人挑撥之下，難保不糊塗，趙慎辭滯留定南城這麼久，鬧到如今成為威脅殿下的大禍，不就是因為父皇一時糊塗嗎？」

  皇后被她說動，吶吶道：「可這聲聞於天，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四個字殿下明白，您就放心吧，殿下會將此事處理好的，現在還有一事急需母后出面。」

  「什麼事？」

  「陛下的身體狀況瞞不住趙慎辭的，他很快就會入宮，還請母后將他擋住，千萬不能讓他見到陛下，更不能見到左尚書。」

  皇后神情慌張地點點頭，趙宸便看向沈若若，「殿下，立即撤換禁軍中所有統領，我已讓賀靖從軍中調人過來接手，從今天夜裡開始，他們會一刻不休的保衛皇城。」

  沈若若答應下來，她說完轉頭看向大門外的雨幕，呢喃道：「聲聞於天，上天真的聽見你想說的話了嗎？」

  她朝著大門外走去，她之前說沈若若知道這四個字的意思，沈若若只好裝出真的明白的樣子，和她一前一後出了寢宮才低聲問：「我們去哪啊？」

  「去宣懷閣，那裡風景清幽，人跡罕至，父皇過去很喜歡在那裡看書作畫，偶爾也在那裡處理政事。」

  趙宸沒有讓侍衛跟隨她們，兩人快步來到宣懷閣，繞過叢叢修竹，看見綠樹掩映之下，宣懷閣的飛檐翹角若隱若現，閣中陳設文雅整潔，看來還是時時有人來打掃，可見陛下平日對這裡的喜愛。

  沈若若從沒來過這裡，在閣中四處看來看去，沒看出什麼異樣來，而趙宸站在堂中，抬頭直盯著書案後的一副匾額，沈若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看清那塊匾額上寫的正是聲聞於天。

  「聲聞於天，原來是宣懷閣的一塊牌匾，陛下提這塊匾額做什麼？」

  趙宸上前用力地推動桌子，「爬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若若更她一起把桌子推到牌匾之下，然後爬了上去，仔仔細細把牌匾摸了一遍，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又探頭往匾額後看去，忽然發現後面藏了一個木盒，她伸手把那盒子拿了出來遞給趙宸。

  兩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木盒上，趙宸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將木盒打開，裡面是一份明黃色的詔書。

  而此時，一聲驚雷劈下，震得人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