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自從皇帝昏迷以來，宮內宮外都議論紛紛，太子歸來，世子也不見返回北疆，朝中暗流涌動，但也沒人敢明目張胆地支持趙慎辭，畢竟對於太子而言，他實在是個外人。

  這一個月來，皇帝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但即使是清醒時也說不出話來，幾位御醫聚在一起商議，連換了幾個藥方都不起效。

  沈若若每天在皇帝寢宮徘徊，御醫隱晦地搖搖頭，暗示皇帝已經時日無多。她聽完更加心急如焚，趙宸不回來主持大局，萬一皇帝留下遺詔說要立趙慎辭為儲君，她可怎麼辦，真要她謀反逼宮，她是萬萬沒那個本事做到的。

  她這邊坐立難安，那邊內侍來報：「殿下，鎮北王世子前來探望陛下。」

  「陛下身體虛弱，禁不得別人打擾，讓他回去吧。」

  內侍猶豫道：「世子已經連續來了三日了……」

  「連續來一年也沒用，不見，不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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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聽見這些話，放下湯藥過來，憂心道：「陛下將趙慎辭留在定南城到底是何意？這不是引狼入室嗎？如今請神容易送神難，若是陛下有什麼不測，此人必定會成為一大禍患。」

  沈若若心道，他早就是個禍害了，可是動不得，罵不得，趕不得，跟一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住就撕不下來。

  「兒臣知道，會防範他的，母后放心，今日父皇可有些起色了？」

  「唉，還是如此，只能靠著人參湯續命，而且我看御醫的神色，恐怕不妥啊。」

  沈若若來到床邊，見皇帝雙目緊閉，身形削瘦，除去了往日的威嚴，如今看上去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而已。

  「母后，兒臣有一事想問您。」

  「何事？」

  沈若若左右看看，殿內只有她們兩個人，便斟酌著開口，「我不在定南城中的這些日子，想必父皇肯定想過要立趙慎辭為儲君，那他有沒有……有沒有……寫下過詔書？」

  皇后冥思苦想了一番，「我倒是從未聽他提起過。」

  「咳咳。」沈若若咳嗽一聲，「我回來當日父皇就病倒了，我是怕他之前已經寫好了易儲的詔書，畢竟當時他以為我已經死了，想要早日立儲穩定朝局也是應當的，可是現如今我已經回來了，若是父皇當真不再醒來，以後再有人拿出那份詔書，難免引發議論分歧。」

  「你說的是，確實有這種可能，但是……但是我確實不知道這事。」

  「母后，如果有這份詔書，那會放在哪裡？」

  兩人對視一眼，轉過頭看向屏風後的書案，那裡的擺放的博古架上放著許多書冊，沈若若定了定神，慢慢朝著那裡走過去，站在博古架前，不敢動手，畢竟做這種事可是大逆不道的。

  皇后也走了過來，逕自從架子上拿下來一個木盒翻找起來，聲音冷靜，「陛下此前是以為太子已死才會生了易儲的念頭，如今你已經回來了，陛下肯定更想將皇位傳給你，若是他還清醒，就是有這份詔書也一定會下令毀去，我們只是替他做了他不能做的事，太子不必介懷。」

  她說著把翻找過的木盒又原樣擺了回去，手腳麻利地在書冊中翻找個不停，沈若若鎮定了下來，也跟著她在書案上找了起來，可是將這裡都翻遍了，也沒找到詔書。

  沈若若心想，莫非是真的還沒寫嗎？

  皇后也鬆了一口氣，勸她放心，看來陛下還是有過猶豫的。

  這時殿外又來了人通報，沈若若只覺得焦頭爛額，出去道：「又怎麼了？趙慎辭又來了，那就把他趕走。」

  內侍道：「不是，殿下，是……是沈家出事來報，說趙國夫人重病忽然昏迷，想要請沈良娣回家一趟。」

  沈若若大吃一驚，她自從回了定南城，忙著應付宮中事務確實沒有趕得上打聽打聽沈家的情況，太子妃被下令殉葬又失蹤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想來母親一定是知道了，不知如何心急如焚，恐怕已經病了許久了。

  皇后聽聞後道：「這趙國夫人自太子妃失蹤後就病倒了，我也曾派御醫去看過她，但御醫說她是心病難醫，喝藥也起不來多大作用。」

  她說著說著嘆起氣來，「唉，這太子妃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

  沈若若慌忙道：「我帶沈良娣回家看看。」

  「陛下此時不好，太子還是不要離宮為佳。」

  沈若若左右為難，思來想去說：「太子妃不在，我要是再不去，趙國夫人萬一有什麼好歹，將來我也可安慰安慰太子妃，起碼我見了她母親最後一面，我去去就回。」

  她說完，不顧皇后的阻攔，朝著宮外跑去，賀靖等在寢宮外面，見她臉色焦急地出來，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殿下，怎麼了？」

  「備馬車，去沈家。」

  賀靖不明所以：「現在去沈家？」

  就算是說去王府別院也比去沈家來得合理得多，「現在陛下危重，殿下更應該穩坐宮中。」

  「陛下危重，趙國夫人也病重了，我得去看看。」

  她說完拋下一句便跑了，賀靖跟在後面，更加想不通了，趙國夫人難道比陛下更重要嗎？

  沈溪石沒想到來的竟然是太子，一想到沈仙仙的所作所為嚇得渾身發抖，「殿下……夫人病重，本不該打擾到您，只是她十分想念太子妃，如今太子妃失蹤，良娣既然是是平日見太子妃最多的人，又是太子妃的妹妹，所以才斗膽想請良娣回家一趟。」

  沈若若壓根沒帶沈仙仙來，她隨口敷衍道：「良娣懷胎不適，不能出宮，我來看看趙國夫人。」

  沈溪石只好帶著她前往，之間病榻上，宋姨娘臉色虛浮，咳嗽不止，沈若若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一聲娘差點脫口而出，又想到現在她的身份，就生生忍住了，「夫人。」

  沈溪石在一旁說：「殿下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你來了。」

  宋姨娘精神不濟，混混沌沌的模樣，聽見有人來看她便轉頭看了一眼，瞧見不是自己女兒，便又轉了頭，只呢喃著喊：若若。

  沈若若急得要哭出來，沈溪石也嘆氣，「她是思念太子妃過甚，心病還須心藥醫，太子妃不回來，看來她也是不會好了。」

  沈若若慌亂地想，母親想見的是趙宸的臉，畢竟此刻在她心裡，那才是她的女兒。

  她放下宋姨娘的手，又朝著門外跑去，賀靖見她才進去沒多久又出來，心裡鬆了一口氣，想她還是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可沒想到，她說的是：「去王府別院。」

  賀靖追了幾步幾乎跌倒，心道，太子到底知不知道此時最重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