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突

  空氣里微弱的藥味混雜著血腥味道漸漸湧進葉空意的鼻翼中，他身上的疼痛一一點一點復甦過來，他就在這疼痛里慢慢睜開了眼睛，眼前還是模糊一片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出來他握著一隻手，他以為他握住的是沈若若的手，不禁呢喃：「殿下……」

  賀芳時靠在床邊聽見他說話聲的那一刻就醒了過來，低下頭去正好見他醒來，睜著眼睛看向自己，卻在一瞬間熄滅了眼中的光輝。

  她並沒有看懂他的眼神，只是關心地問：「你終於醒了，覺得怎麼樣？」

  「殿下呢，她沒事吧？」

  「殿下沒事，散了朝後他還來看過你，見你一直沒醒就回東宮去了。」

  他輕輕點點頭，賀芳時用力活動那隻被他一直牽著的手，開玩笑道：「你昏迷的時候一直牽著我的手不放，殿下看見還問了好一會兒，估計他以為你喜歡我呢。」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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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不在意，不過你要是真的有喜歡的人，此事傳出去，她恐怕要傷心了。」

  「那芳時你喜歡的人會傷心嗎？」

  賀芳時聽他這樣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喝，也給他倒了杯熱水來，小心地餵給他，「你為什麼這麼問？」

  「賀靖說你早就有喜歡的人了。」

  賀芳時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打翻，連忙把手收回來，不高興地說：「賀靖這個口無遮攔的，怎麼到處胡說八道。」

  「他只跟我一個人說而已。」

  幸好葉空意一向不是多嘴的人，此事才沒有宣揚得人盡皆知。賀芳時臉色悄悄紅了起來，「他還跟你說什麼了？」

  「沒了，他說他也不知道你喜歡誰。」

  賀芳時輕輕咬住嘴唇，悶悶地說：「是啊，誰都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也知道我是痴心妄想，如果我是個男人就好了，這樣就能像你一樣日日留在他身邊，做不成他的妃子，做他的下屬也好。」

  饒是葉空意這樣遲鈍，也反應過來，「你喜歡殿下？！」

  他的反應太大，讓賀芳時更害羞起來，「你不要說得這麼大聲。」

  葉空意吶吶地答應，雙眼茫然地看向帷幔，腦中思緒混亂，他萬萬想不到芳時會喜歡殿下，若是從前，他倒是會替她高興，可現在，又該如何不傷她的心才能讓她明白。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是賀靖輕聲問：「姐姐，姐姐？」

  賀芳時收拾了表情，瞪著葉空意：「你不許把這事告訴賀靖，你誰都不能說，殿下也不能說。」

  葉空意老實地點點頭，「我不說。」

  她這才在椅子上坐好，清了清嗓子叫道：「進來。」

  賀靖看見葉空意醒了，也高興起來，「你可算醒了，殿下擔心死了，讓我派御醫來給你看看。」

  賀芳時道：「既然他已經醒了，咱們就走吧。」

  賀靖奇怪地問：「我才來就要走啊？」

  「這都多晚了，你還留在這幹什麼？吵他休息嗎？你跟我回家去。」

  賀靖一向怕姐姐，連忙說：「我過幾天來看你，你保重啊。」

  他跟著賀芳時才走出房門，就被賀芳時揪住了耳朵，「你為什麼到處胡說我……我喜歡別人？」

  「我哪有胡說啊，那分明就是嘛。」

  賀靖從她手上逃脫，捂住耳朵跑遠了，「而且我只跟葉空意一個人說了，他那樣的，告訴他就跟沒告訴一樣，反正他也不會說出去。」

  賀芳時指著他道：「以後你再敢把我的事到處亂說，我就把你毒啞算了。」

  賀靖連忙投降，「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賀芳時這才消氣走了，賀靖揉著自己的耳朵，看看她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葉空意的房間，腦海中浮現出葉空意拉著她手畫面，心裡忽然浮現出一股奇怪的念頭。

  第二天一早，賀靖來到東宮，見沈若若已經在等他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高興地問：「殿下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沈若若氣勢十足地回答他：「沒有。」

  「哦。」他點點頭，「此事確實難辦。」

  「走吧。」

  沈若若豪氣干雲地拍了他一下，朝著宮門口走去，賀靖一臉莫名，「去哪啊，殿下？」

  「去王府別院要人。」

  「就這麼去？趙慎辭能交出人來嗎？」

  「肯定不會啊，所以我才叫你過來，你去調兵把別院圍住，從裡到外，從外到里全翻一遍。」

  賀靖微微張著嘴巴，「這不太好吧，師出無名，會引起跟鎮北王府的衝突。」

  「笑話，師出有名就不會有衝突了嗎？反正都一樣，先把太子妃找到再說。」

  「殿下，萬萬不可貿然行事，趙慎辭此人心機深沉，說不定他會藉此事找東宮麻煩，若是因此讓陛下對殿下不滿，到時候得不償失啊。」

  「陛下都昏迷不醒了，還能怎麼不滿？」

  他圍著沈若若說個不停，沈若若忍了一會兒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賀靖苦口婆心地追上去，「殿下，您再好好考慮考慮。」

  沈若若驟然轉頭，指著他道：「你再說一句，我立刻叫人把你毒啞。」

  賀靖立刻閉了嘴，見她轉頭風風火火地走了，才無奈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怎麼一個兩個的全要把我毒啞。」

  王府別院中，趙慎辭正在看書，管家急急忙忙進來道：「世子，王府來人了。」

  趙慎辭愣了一下，往日跟父親聯絡都是送信，這回怎麼派人來了，正想著，一個男人進門來，拱手行禮道：「世子。」

  「盛廉，竟然是你，你怎麼沒留在父王身邊？」

  盛廉是老王爺手下得意干將，一向跟隨老王爺，如今怎麼會被派來定南城。

  「我……我奉王爺之命，特意來定南城幫世子，還帶來了一封王爺的親筆手書，請世子過目。」

  趙慎辭看他臉色不好，以為是趕路勞累，也沒有多想，接過信看了起來，那封信不長，

  短短几行字他卻看了許久，越看臉色越白，最後整個人幾乎站都站不穩，盛廉虛扶了他一把，「世子不要太難過了，往後有什麼用得著屬下的地方，只管吩咐。」

  這時又有人來報：，「世子，不好了，太子……太子調兵將我們府上全圍住了。」

  他驟然醒轉，立刻把頭低下去，一把將信箋捏住，一點一點把那紙頁緊緊攥在手心之中，手上青筋畢現。

  盛廉疑惑道：「太子？」

  趙慎辭厲聲問：「他來幹什麼？」

  「他說來要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香爐邊把那頁信箋扔了進去，直直地盯著它被引燃，一點一點地燒成了灰燼，他才冷冷地說：「盛廉你連日趕路送信辛苦了，你留下休息，我出去看看。」

  沈若若大搖大擺地從別院門口進來，與趙慎辭面對面站著，「果然本宮消失時間久了，世子都忘了我是誰了，見了我都不行禮的。」

  趙慎辭壓下怒火，拱手冷冰冰地說：「見過太子殿下，不知殿下來我別院所為何事？」

  「好說，昨日本宮進宮面聖，在朱雀大街遭刺客伏擊，我的下屬葉空意因此重傷，世子知不知道此事？」

  「我不知道。」

  「我剛剛不是已經告訴你了，你還不知道。」

  趙慎辭瞟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殿下來此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難道是認為刺客是我派去的。」

  「當然，整個定南城除了你誰會這麼想我死，不是你做的還有誰？」

  「殿下有證據嗎？你如此血口噴人，我必要告到陛下面前去，請他給我一個公道。」

  「陛下現在昏迷不醒，去哪給你公道，本宮要是有證據就不在這跟你廢話了，早叫刑部抓你了。」沈若若大聲道：「本宮昨日看見了行兇的女刺客，她一定被你藏在府里，你今日不把她交出來，給我一個交代，本宮就不走了。」

  說著，她帶來的士兵紛紛進入別院，在她身後站定，趙慎辭大怒道：「太子不要欺人太甚，莫不是覺得我鎮北王府無人嗎？」

  賀靖站在後面，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吵，仿佛已經預見了將來屍橫遍野，死傷慘重的場景，嚇得冷汗直流。

  但沈若若卻輕笑了一聲，道：「欺負的就是你鎮北王府無人，定南城是本宮的地方，你也敢在這跟我叫板。」

  她說著退後一步，抬手用力一揮，「來人，給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