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

  短短几步路，沈若若都急得仿佛真的要生死相隔了一般，才一進門她就聞見了濃郁的血氣，差點跟端著熱水出來的丫鬟撞在一起，她連忙讓開，見她們端著一盆又一盆的熱水出來，那些水都被染成了血色，她無措地看著，心道這怎麼像剛生完孩子一樣。

  

  等丫鬟們都出去了，她才轉過帷幔來到臥房，她卻忽然站在了腳步，整個人如同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還把人都給凍住了，她就這麼愣愣地看著，房間裡賀芳時就坐在床邊，而葉空意顯然還沒醒來，卻緊緊握著她的手不放。

  賀芳時見她進來，連忙想站起來行禮，可是手還被葉空意拉著，她只好歉意道：「現在不便，不能起身給殿下行禮，殿下恕罪。」

  她才從驚愕里醒了過來，結結巴巴地說：「沒事，沒事，你坐著就好。」

  下人連忙給沈若若也抬來一個凳子，她坐下後，眼睛依然直直盯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他什麼時候能醒？」

  「暫時不知，不過他流了很多血，可能要昏迷一兩日了 。」

  沈若若點點頭，眼睛又轉回到他們的手上，她用力咳嗽了一聲，「這個……芳時……他為什麼握著你的手？」

  賀芳時低頭看了看，笑起來，「大夫取箭的時候我就在他身旁，他大概是痛極了下意識想抓住什麼，正好抓住我的手，結果取完了箭他就暈了過去，到現在都沒鬆開。」

  「你們兩個畢竟是男未婚女未嫁，他一直拉著你的手，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

  沈若若說著，上前來想把他的手掰開，可他昏迷中發覺有人掰他的手指，卻將手越收越緊，她用盡了力氣也沒有把他們的手分開，頹然放棄，坐回到椅子上。

  賀芳時寬慰道：「我與空意從小一起長大，情誼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外人一點閒言碎語我不會在意的。」

  「可是這樣，你豈不是也不能去休息了嗎？萬一他要是真的一直拉住你的手不放，你不是只能坐在這裡陪他？」

  「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不能為他做點什麼，就在這陪陪他也好。」

  沈若若徹底無話可說，乾巴巴地坐在椅子上，擔憂地看向葉空意，他臉上血色盡失，白得像一張紙，往日的凌厲也消失殆盡，虛弱得像再也不會醒來一樣。

  她心慌意亂地想，你快好起來吧，只要你好起來，你願意拉哪個姑娘的手我都不管。

  賀靖這時候也來了，瞧見屋裡三個人，除了昏迷的葉空意都有些奇怪，他愣了愣，也顧不上說別的，來到沈若若面前道：「今早殿下遇刺一事我已經查過了，太子妃確實在場，而且當天早晨在那的還是趙慎辭。」

  沈若若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肯定有他的份了，他現在巴不得我死呢。」

  皇帝只是想軟禁她，但趙慎辭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那太子妃怎麼辦？太子妃會不會是已經背叛了殿下？」

  後面這句話賀靖說得慎之又慎，生怕惹怒了她，但她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不可能，此事肯定另有原因，太子妃絕對不會背叛我。」

  背叛沈若若，就是背叛了趙宸自己，這怎麼可能呢。

  賀靖本來想說萬事無絕對，可她的表情十分篤定，似乎從未往這方面想過，只得說：「那我們得想個法子把太子妃救出來。」

  大概是因為他們在屋裡說話，吵到了葉空意，他在昏迷中皺了皺眉頭，轉動身子似乎想翻身，賀芳時怕他碰到傷口，立刻將他輕輕按住，待他安靜下來，她才轉過頭說：「空意恐怕一時半會醒不過來，殿下無需在此等候，還是先去處理政事吧。」

  沈若若一個太子在這守著也確實不對勁，她不放心地又看了葉空意的一眼，瞧見他們握住的手越發悶悶不樂起來，「好吧，我回東宮去，芳時你也注意休息，別一直在這陪他。」

  說完才憂心忡忡地走了。

  時隔多月重返東宮，沈若若站在寢殿前面，看著一地燒毀的斷壁殘垣，心裡五味雜陳，趙宸當真是下得去手，燒偏殿不好嗎？

  「唉，走吧去偏殿。」

  玉山猶猶豫豫地看著她，她痛心地問：「偏殿也燒了？」

  「那倒是沒有，不過現在沈良娣住在裡面。」

  沈仙仙倒是忘記了這個妹妹，一想起她還大了肚子不知道懷的誰的孩子，見了自己估計又要哭訴一番，就頭疼起來。

  「去……去……」沈若若想了半天說：「隨便去哪吧，只要是清靜點的地方。」

  幸好東宮夠大，房子管夠，沈若若在屋中坐下，經歷了一天的波折，她已經累得話都不想說了，賀靖倒是精力充沛，說起趙慎辭就停不下來。

  「趙慎辭重返定南城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肯定會被立為儲君，結果半路殺出個沈仙仙，立儲一事才被擱置，他抓了太子妃難道是想要挾沈良娣？畢竟太子妃和沈良娣是親姐妹。」

  「管他是為什麼抓的，咱們只要把人弄出來就行了，你有什麼辦法？」

  賀靖無奈地搖搖頭，「趙慎辭肯定不會承認他抓了太子妃，我們又沒有證據，他身份特殊，也不能貿然上門搜查，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沈若若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了，皇帝被她氣得半死，萬一哪天駕崩，到時候朝政一亂，沒有趙宸在，她根本沒有能力控制朝局，這時候甚至連葉空意也不在，想到葉空意，她又忍不住想起他握著賀芳時的手不肯鬆開，越想越不是滋味，女孩子的手就這麼好牽嗎？昏迷了都不肯放開。

  她用手掌托住下巴，歪著頭看向房梁出神，賀靖說完了半天，見她都沒有絲毫反應，也不由得順著她的目光往房梁看去，看來看去，那裡都沒有異樣，只好打斷她的沉思，「殿下，你覺得怎麼樣？」

  她呢喃道：「我覺得不好。」

  「哪裡不好？」

  「葉空意牽著你姐姐的手不好。」

  賀靖以為自己聽錯了，詫異道：「啊？」

  她一下回過神來，使勁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些，「累得我都開始胡言亂語了，你先下去，我睡一覺，明早再說。」

  賀靖只得點點頭，「好吧。」

  她又叫住賀靖，關切地說：「我剛才見芳時也累壞了，你去葉府找她，讓她回家休息吧，葉府那邊嘛，再派個御醫過去守著就是了。」

  「我替姐姐多謝殿下了。」

  「不必客氣，快去吧。」

  沈若若喜滋滋地送走了賀靖，一想到趙宸臉又垮了下來，她倒在桌上想，若現在被抓的是她，換趙宸是太子又會如何做？

  應該是不動聲色地抓住趙慎辭的把柄，暗中威脅他放人，兩邊互相較勁鬥法，表面上依然要平平靜靜。

  一想到這些她就頭疼起來，她哪有那種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