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穗

  這幾日天朗氣清，光照耀新綠，趙宸伏在案頭寫信，阿蘅打趣她，「小姐莫不是在寫信給太子殿下？」

  她微笑不語，信寫完了又仔細封好口，遞給阿蘅，阿蘅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兩封信，一封寫給太子，另一封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賀芳時？這是誰？」

  「大將軍的長女。」

  賀芳時與其他閨閣女子不同，從小習武，膽識過人，從不摻和這些後宅糾葛，趙宸還是太子的時候，在內宮宴會上見過她一兩次，十分欣賞她。

  「小姐你跟賀家可沒有來往啊，給賀小姐寫信做什麼？」

  「我打聽到，賀小姐跟孟月妙關係十分不好。」

  不是十分不好，實際是水火不容。賀芳時看不慣孟月妙仗勢嬌蠻，孟月妙覺得賀芳時粗莽不像一位大家小姐，合宮夜宴上，連趙宸都見過她們爭吵，貴妃娘娘斥責賀芳時不懂禮數，賀芳時直接從宴會上告退，氣得貴妃幾乎摔了茶盞要降罪於她，還是趙宸從中勸說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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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芳時感念太子為他求情，曾托賀靖送來禮物道謝，後來再有宴請，她從來都抱恙不來，定南城中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這送給太子的信要如何送入東宮？」

  「去葉府，找葉空意。」

  「他？」阿蘅想來他每次見到自家小姐都沒有好臉色，「他能答應給小姐送信嗎？」

  「能。」趙宸篤定地說：「他會很生氣，但他一定會把信完好送到。」

  東宮之中，沈若若百無聊賴地癱在床上，她自從喝過藥病已經好了很多，但為了營造出一種纏綿病榻命不久矣的景象，便臥床不起，時不時還要暈上一暈，幸好皇帝也沒有辜負她一番苦心，終於將大婚提前。

  「殿下，葉公子來了。」

  沈若若一下從床上翻坐起來，「他來幹什麼？」

  「不知道，不過看著他臉色鐵青，怒氣沖沖的。」

  沈若若翻了個白眼，「他有不生氣的時候嗎？叫他進來。」

  她立刻躺倒在床，捂著嘴咳嗽不止，葉空意進來請安，見她還在生病，眉頭緊皺，「殿下的病還是沒有起色嗎？」

  「不礙事，空意，你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確實是有兩件事，一件是先前殿下交待的陛下壽禮一事，我已辦妥，特來復命，還有一件是……」

  「什麼？」

  他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雙手呈上，「沈大小姐托我給殿下送信。」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臉色不好。沈若若內心暗笑，面上又咳嗽了兩聲，才接過信來一看，信上說讓她保重身體，莫要過度思慮，然後要她將葉空意調入東宮十率府當差，留在她身邊，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商量，順便要她從東宮庫房內找出一條劍穗交給她。

  「劍穗？」沈若若奇怪，好好的要一條劍穗幹什麼？

  她叫來玉山，小聲跟他嘀咕，「我記得庫房中是不是有條劍穗？」

  「是，那是前年賀小姐送您的，您十分喜愛，讓我拿下去好好保管的。」

  「賀小姐？賀靖的姐姐？」

  「是啊，賀芳時小姐啊。」

  沈若若又看了一眼信，說：「你下去，把那條劍穗找出來。」

  「咳咳。」她將信折好，又問：「你說壽禮的事情辦妥了，你準備了什麼啊，說來聽聽。」

  「我已經吩咐人帶來了，殿下請看。」

  他站起聲朝著門外拍了拍手，一連串的人端著木盤進來整整齊齊排好，只見每一個木盤之中都擺放一柄乳白色的如意，一共九件，上面雕刻的花紋圖樣各不一樣，精巧美麗。

  沈若若顧不上裝病，走上前去拿起一柄放在眼前看，「哇，這是什麼做的？」

  「象牙。」

  「象牙？！」沈若若一一看過去，果然都是象牙雕刻而成，「確實不錯，不過你找這麼多來，是要我從裡面挑一柄送上去？那剩下的我……」

  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拿起一柄如意放在手中，越看越喜歡，不料葉空意將那如意從她手裡拿了回去放回盤中，「這都是要一起獻給皇上的。」

  「這麼多？全送？」沈若若難以置信地說：「你當我東宮很有錢嗎？」

  「這九柄如意，喻義九九歸一，少了一柄都不行。」

  「九九歸一你個頭。」沈若若咬牙切齒地竊竊私語，「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個敗家子，一送就是九柄。」

  「殿下說什麼？」

  沈若若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我說你很能幹，真能幹，太能幹了。」

  葉空意有些害羞地說：「殿下過獎了。」

  這時，從庫房回來的玉山取出一條鮮紅劍穗呈上來，「殿下，您要找的劍穗。」

  葉空意認出了這條劍穗，「這不是賀小姐送給您的嗎？」

  「啊，對，這個劍穗啊，空意你拿著。」

  葉空意受寵若驚地接過劍穗，「殿下要將此物轉送給我？這不太好吧，畢竟是賀小姐一番心意，雖說我為殿下置辦壽禮一事辦得還算妥當，殿下也無需送我禮物，能為殿下排憂解難，是空意的榮幸。」

  「你說的對，你說的對。」沈若若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所以這劍穗不是送給你的，我是想讓你幫我轉交給沈小姐。」

  葉空意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送給沈若若？」

  「對啊。」

  「這可是賀小姐親手編織的，您就把它送給沈若若那個女人？」

  「哎呀，空意，這沈小姐將來就是我的太子妃，這個夫妻嘛，我的東西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所以這個劍穗，你就幫我送給她吧。」

  葉空意茫然地看了看劍穗又看了看她，正想說什麼，沈若若早已摸清他的脾氣，這要讓他開了口，他又要開始說自己的壞話，便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嚇得葉空意頓時將要說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了，空意，本宮想讓你入東宮十率府當差，你意下如何？」

  「全憑殿下安排。」

  「那就這麼定了，玉山，叫人擬旨。」

  葉空意又想接著先前的事情繼續說，沈若若趕緊說：「入東宮當差的事萬分緊急，你早些回家收拾收拾，本宮就不留你了，送客。」

  沈若若轉頭就逃回了大殿，葉空意一邊叫著殿下一邊被玉山推到了殿外，大門一關，東宮徹底清淨了下來。

  「呼……」沈若若大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