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

  賀芳時接到沈府送來的拜帖時，也覺得奇怪，她與這位未來太子妃可沒有什麼交情，定南城中這麼多官宦小姐，她為何偏偏來結交自己。

  雖然覺得奇怪，但好歹要賣她一個面子，她立即回信定了時間。這一日，趙宸早早來到賀府，賀芳時來到正廳，看見她坐在屏風後，便仔細打量了一番，覺得她實在普普通通，說不上哪裡出眾，不知陛下為何選中她，倒可惜了太子殿下，竟然要娶這樣的人做正妃。

  越想下去，倒有些失禮，她連忙搖搖頭醒轉過來，上前道：「讓沈小姐久等了。」

  

  「哪裡的事，賀姐姐不怪我唐突就好。」

  「沈小姐怎麼會突然想要學劍？這……不是我誇口，練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得持之以恆，也需要有些天賦根基才好，我覺得沈小姐……」

  她把面前的女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邊，身姿纖細，弱柳迎風，手腕細弱實在不象是能習武的樣子。

  「我覺得沈小姐不適合，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

  趙宸微笑道：「賀姐姐說的對，我也知道我不是習武的材料，所以我才寫信給你，邀請你出來，實際上我另有事情相求。」

  「什麼事？」

  趙宸忽然一撩衣裙要跪在她面前，她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扶起來，「沈小姐這是做什麼？」

  「請賀姐姐幫我。」

  「幫你？」

  「賀姐姐長居定南城，一定認識孟月妙吧？」

  賀芳時想起孟月妙，就不由想起她時常借著貴妃的威勢對著其他小姐頤指氣使的模樣，「算不上認識。」

  「孟月妙對太子殿下如何？」

  「她喜歡太子殿下，不過那又如何？殿下器宇軒昂，丰神俊逸，很多小姐都喜歡他，沈小姐如果就為了這個不高興，恐怕將來還有吃不完的醋。」

  趙宸按住她的手，「我自然不只是說這個，孟月妙仗著貴妃是她姑母，一心以為自己一定能當太子妃，可如今她落選，你說她看我是不是就如同眼中釘一般？」

  「咳，孟月妙不過是任性些罷了。」

  「任性些？賀姐姐應該聽說了她白馬寺私會一事，其實那天我也在，是她謀劃在我的茶水裡下藥，想將我迷暈，再叫一個歹人進來壞了我的名節。」

  賀芳時倒吸一口冷氣，「你沒事吧？」

  「沒事，幸好家僕及時趕到，將我救走，可是，賀姐姐，她這種人連這麼狠毒的事都做得出來，難道不會再算計我第二次嗎？我在定南城中無親無故，連一個能商量的地方都沒有，還請姐姐幫幫我。」

  賀芳時思索她說的話，她固然討厭孟月妙，可也不至於三言兩語就什麼都信了別人的。

  「實不相瞞，沈小姐，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

  「你是說牡丹花宴一事吧？」趙宸從容自若，「鳳凰牡丹非我所折，此事另有內情，但我也暫時沒有查出真相，我在此向你發誓，我決沒有折損鳳凰牡丹，這都是被別人冤枉的。」

  「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

  「我沒有。」

  賀芳時笑著搖搖頭，「那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如果我沒有當選太子妃，賀姐姐會記得我是誰嗎？」

  賀芳時一愣，她們不過在皇后的宴會上見過兩次，那時所有的世家小姐都在，她確實從未注意過沈若若，直到聖旨下，她才第一次認真打量了這位沈小姐。

  趙宸篤定地說：「我猜如果我沒有被選為太子妃，賀姐姐一定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也冒昧說一句，我對姐姐也是這樣的，宴會之上，我根本沒記住賀家小姐長什麼樣子，那姐姐知道，我為何會獨獨來求你嗎？」

  「因為……你知道我跟孟月妙不合。」

  「孟月妙囂張跋扈，跟她不合的人不在少數。」

  賀芳時放棄了猜測，「那是為什麼？」

  「是殿下叫我來的。」她說著從懷中拿出一條劍穗，賀芳時頓時愣住，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編織了送個太子的，「這劍穗怎麼在你那裡？」

  「我將孟月妙一事告知殿下，殿下身體不適，也無力分心於我，但是他告訴我，若有需要可來找你，他還說姐姐膽識過人，又是非分明，定能幫我，怕姐姐不信，特意將這劍穗贈給我，說是只要我帶著它，姐姐自然明了殿下的心意。」

  賀芳時緊緊盯著那鮮紅的劍穗，看得一時恍惚，片刻後才緩過神來轉開眼睛，她深吸一口氣說：「你要我幫你什麼？」

  「孟月妙一口咬定我在白馬寺跟別的男人私會，貴妃娘娘聽信她的讒言，一心想要把這樁事情坐實，如果真被她們污衊成真，我連命都保不住了，何況這個太子妃，所以我想請姐姐替我渡過這一劫。」

  「怎麼幫？」

  趙宸俯身上前，在她耳邊輕輕耳語了一整，賀芳時詫異地看著她，「這……」

  「姐姐就當這是太子殿下的囑託。」

  賀芳時在她的注視下，又看了看手裡鮮紅的劍穗，點點頭道：「好，我幫你。」

  此後，趙宸便開始經常出門約見賀芳時，兩人有時討論劍術，不過大多時候她們說的都是太子。

  眼見距離皇帝的千秋宴越來越近，趙宸一反常態不再出門，只寫了一封信讓阿蘅送去，約她在宮中相見。

  千秋宴當日，宮中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就連許久沒有露面的太子也在內侍的攙扶下出席，趙宸作為未來太子妃自然也跟著沈夫人沈老爺來了。

  宴席上，沈夫人的臉色一直冷若冰霜，因沈仙仙的禁足沒解除，沈老爺連千秋宴都不許她來，沈夫人苦苦哀求了幾天，沈老爺都不鬆口，她更加不高興了。

  趙宸打量著宴會上來的人，與往年沒有什麼不同，倒是玉清公主稱病，反而沒來。

  一曲又一曲的歌舞之後，宴會上的人都松泛了些，有些小姐夫人都下去偏殿休息，沈仙仙也跟沈老爺告退，說是不甚酒力，去花園走走。

  沈若若坐在太子席位上，與她相隔甚遠，見她離開，直抻著頭看，心裡隱隱有些擔心，而宴席之中，盯著趙宸的不止她一個，坐在上首的貴妃娘娘，瞧見她離開，舉起酒杯輕輕飲了一口，將唇邊的笑意掩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