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出現的變數

  「劉管事，乘霧收起來――」

  「是，少東家。」

  劉管事拿走了乘霧，眾人也漸漸散去。葉彎彎翻看著店裡的工藝品，越發覺得她娘親頂頂聰明。

  孔大夫見狀，跟在葉彎彎後面，試圖說些好話，「小姑娘，剛才是老夫不對。你們長青藥居的乘霧，一直不肯出售，老夫也是著急救人，才出此下策…你看，能不能…」

  「不能。」

  「你看你這小姑娘，說話不要急嘛。咱倆上次見過，那就是有緣。老夫也是受人之託……」

  「是受錢所託吧，你那金針可值不少銀錢，聽說診金都比尋常大夫貴些……找你的人，肯定也很有錢，你再想想其他辦法，別在這兒耗著了，畢竟…是人命等著呢。」

  孔大夫被堵得險些背過氣兒去，小姑娘脾氣還挺擰。

  「沒別的辦法了，不是尋常的毒，就缺乘霧作引子，也不要整株，幾片葉子就夠了……」

  「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今天一枝，明天幾片葉，乘霧遲早連根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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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個小姑娘，就不能有點善心？」

  「我又不是菩薩，是個人都救。他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葉彎彎不留話口，孔大夫求藥無門，急得團團轉。忽的想起乘霧的來歷，他心思一轉，嘆氣道，「罷了，老夫盡力了，也算還了當初的搭救之恩。哎，那孩子真是天可憐見。爹不管，又早早沒了娘，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還能不能撐過今晚…」

  葉彎彎半信半疑，「這麼慘？」

  孔大夫沉痛地點頭。

  葉彎彎遲疑了一下，「最多五片葉，多了沒有。」

  孔大夫喜滋滋捧走乘霧葉，劉管事卻是信不過這人。

  「少東家，萬一這人是騙子……」

  「嗯？」

  葉彎彎愣了愣，忽而笑道，「那也很好啊，說明這世上少了個可憐人。」

  孔大夫雖然勢利貪財，行醫救人也是實事。若當真有人救過他，便是做了件大善事。這樣的人，能幫，便幫了吧。

  「少東家……言之有理。」

  ******

  找到了長青藥居，按理說，她是該搬出國公府的。

  可當劉管事安排好她的住處時，葉彎彎猶豫了。

  她還沒和顧延之說這事呢……

  住了這麼久，走的話，也該打聲招呼才對。

  「少東家說的是，不知您之前在何處落腳，老劉讓人備些禮，感謝他們對您的照顧。」

  「輔國公府。」

  「輔、輔國公府？就是住了位大理寺卿顧閻王的輔國公府？」

  「顧閻王？他還有這麼厲害的外號呢。」

  劉管事哭笑不得，這是形容人厲害的詞？明明是說他很可怕好不好？嬌憨天真的少東家，怎麼會惹上這麼號人物？

  「對了，輔國公府的顧老夫人，昨日派人送來一份藥材清單。既然是少東家認識的人，這些東西，便直接以贈禮送去，再備上幾份滋補品，少東家看可好？」

  「顧老夫人……」

  怪不得她剛才覺得長青藥居耳熟，原來昨天那幾個大夫爭論的時候，提到過不少回。

  這些藥材，都是給顧平買的吧？

  「你看著辦，我先回國公府了。對了，送禮的事，不用特意提起我。」

  ******

  輔國公府，思遠院。

  書桌上放著一長形木盒，裡面擺著二十來枚印章，材質大小樣式皆不同。

  顧清宴一一拿起看了看，雕工足以以假亂真，「這份大禮，很快就能用上了。」

  灰羽道，「主子，屬下還聽到一些小道消息，不知當不當說？」

  「哦？」

  「聽說蘇老太君，打算在壽宴上擇外孫女婿……」

  「擇婿？宋大家的女兒才五歲，周史官的女兒…十三歲，蘇老太君是打算給…二女兒家挑外孫女婿？」

  「坊間都這麼傳，說是蘇老太君話里有這麼個意思。」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顧清宴放下印章，指尖敲擊著桌角，目光悠遠，「這可是個不該出現的變數……」

  「主子，那我們？」

  顧清宴「啪」地合上木盒，眼中划過一絲冷意，「若是絆腳石，本官不介意毀了這門喜事。」

  「喏。」

  兩人又談了些細節，忽然聽到銀光在外面喊了聲「葉姑娘」，顧清宴頓了頓，「今天就到這兒。」

  他出了門，只來得及看到葉彎彎消失前的一抹衣角。

  「怎麼回事？」

  銀光也莫名其妙，他過來見到葉彎彎在院門口徘徊，上前打了聲招呼。誰知，她往自己懷裡塞了東西就跑。

  「葉姑娘說，這是買給主子你吃的。」

  顧清宴接過打開，是雞翅和鴨肉，倒像是這小丫頭做的出來的事。只是跑得這樣快，真的是為了送東西而已？

  灰羽從後面湊上前，賊兮兮道，「主子，葉姑娘不會是……害羞了吧？」

  「害羞？」

  顧清宴重複了一遍，不大相信這小丫頭也有害羞的時候，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了揚。

  灰羽朝銀光擠眉弄眼，他就說沒猜錯吧。

  「銀光，你將這送去廚房，讓他們研究研究做法。」

  「啊？」

  正常的想法，難道不是選擇吃掉嗎？平時只吃素的人設，為了喜歡的姑娘吃葷，這才是吃瓜群眾喜聞樂見的走向啊。

  研究做法？這一瞬間，主子是想得有多長遠。

  灰羽拍拍銀光的肩，深表同情。卻沒想到，下一刻也被顧清宴點了名。

  「灰羽，跟他們都說一聲，以後她要來，都別攔著。」

  「啊？」

  這座思遠院，是多少人打破頭想進來窺伺的，藏的秘密，談的事，豈是隨便能被人聽去的？

  主子未免也……太放心葉姑娘了。

  ******

  葉彎彎為什麼會逃跑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要想到，是為了辭行去找顧延之，她的腳就不聽使喚，邁不進那座院子。

  直到被銀光發現，手腳才有了反應，卻是慌不擇路地逃了，生怕被顧延之看到。

  「你怎麼這麼笨，又不是沒見過，跑什麼跑…」

  葉彎彎懊惱地自說自話，垂著腦袋回了志武院，卻聽到裡面傳來竊竊私語。

  「快點…斐斐，再使點勁……」

  進賊了？

  葉彎彎看向半空那人，正拉著繩子往外爬，背影還有那麼一丟丟眼熟。

  「顧平，你幹嘛呢？！」

  「嘭――」

  塵土飛揚，顧平抬起一張灰撲撲的臉，咬牙切齒道，「野丫頭，又是你！」

  「阿安，阿安你沒事吧？」

  牆外頭傳來說話聲，聽起來有點慌亂。葉彎彎抱臂道，「還有同夥？」

  「要你管！這個地方，外人不准入內，小心本公子叫人來打斷你的狗腿！還不快滾！」

  「我好怕怕哦~怎麼，要不要我幫你叫人，有人翻牆了，快來…唔…」

  顧平鯉魚打挺跳起來，迅速捂住她的嘴，「閉嘴，野丫…啊…」

  葉彎彎不客氣地狠狠咬了一口，吐了吐嘴裡的灰，「不是要叫人嗎，有本事別攔著。我倒要看看，顧延之知道了你想逃出府，這次又要跪多久？」

  顧平氣急敗壞，指著她，「你！你――」

  「阿安，你是不是被發現了？」

  「沒事，一個丫鬟，我馬上擺平。」

  「哦，那你快點。晚了就趕不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

  被丘斐這麼一催促，顧平想起還有要緊事，可不能跟這丫頭耗下去了。

  「野丫頭，今日的事，本公子不跟你計較了。走吧走吧，別在這兒壞本公子的事。」

  葉彎彎聳肩，做了個請隨意的手勢。見他開始跟外面的同夥說話，重新開始爬繩子，便回屋抓了兩把瓜子揣兜里，坐在院裡閒閒磕了起來。

  「斐斐，你倒是使點勁呀……」

  「阿安，你該減減肥了…呼…你到哪兒了？」

  「快了…快了…」

  葉彎彎瞧了瞧才爬了三分之一牆頭的某人，搖了搖頭，就這個組合，想出府估計夠嗆。

  「…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堵了牆角…回頭本公子查出來…饒不了他……」

  「阿安…好了沒…我沒力氣了……」

  「撐住……」

  「撐…不住…了……」

  「嘭――」

  顧二公子再次摔了個灰頭土臉，葉彎彎沒忍住，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們倆可真逗…笑死我了…」

  「野丫頭，你還沒走？居然敢看本公子的熱鬧！」

  「我在我的地盤，吃我的瓜子，看你翻我的牆頭，這還不夠大方？」

  「你的地盤？」

  「顧延之把這院子給我住了，不是我的，還是你的不成？」

  大哥居然讓這丫頭住志武院，他小時候不小心闖進來，還被吼哭……

  顧平一時表情有點呆，葉彎彎瞧著，倒有點於心不忍，怎麼說，也是顧延之的弟弟呢。

  牆那頭還說著話，「阿安你沒事吧，再不出來，真趕不上了！」

  「哎，你真想出去？」

  「是又怎樣，你愛告狀告狀去吧。」

  葉彎彎懶得廢話，一把拎起他的後領，縱身而起，飛躍過了牆頭。

  丘斐看得愣神，「女俠――」

  顧平落了地，才反應過來。他、他出來了？！

  「你……」

  「早去早回，顧延之發現了，你就自認倒霉去。」

  又一個縱躍，不待顧平回話，葉彎彎已是翻身進了府。

  「阿安，她是誰呀？」

  「她？一個……多事的丫頭。」

  ******

  下弦月，風正盛。

  葉彎彎縮了縮脖子，顧平這小子再不回來，她可真不管了。

  「野…野丫頭？」

  牆外頭傳來聲響，顧平嘀咕道，「…不會睡了吧……」

  「我叫葉彎彎，出生的時候天空掛著月牙……」

  「廢什麼話，快接我進去！」

  「我有名字，葉彎彎，不是野丫頭。」

  「好好好…葉彎彎葉彎彎…接我進去…冷死了…」

  話音剛落，葉彎彎已經出現在他身後，照例捏著後衣領進了府。

  「別以為你今天幫了我，我、我就會放過你，只要你在府里一日…」

  葉彎彎打斷他的話，向房間走去，「我已經找到住的地方了。」

  「什麼？」

  「我要搬出去了，所以你很快就不用見到我。」

  顧平跑到她前面，伸出雙臂攔住去路，「不行！你不能搬走！」

  「嗯？？？」

  也許是葉彎彎的眼神太過直接，顧平神情有些不自然，「咳，本公子想過了，給你機會將功贖罪。」

  「機會？」

  「本公子最近有大事要辦，你只要負責我進出府這個小問題，之前的事，我可以考慮考慮不追究。」

  葉彎彎繞過他，「哦，我還是搬出去算了。」

  顧平再次上前攔住，「為什麼？這麼好的機會，錯過可就沒有了！」

  「你娘不喜歡我待在這裡……」

  「我娘喜歡，你就留下吧，好吧，幫幫忙……」

  「你怎麼知道你娘喜歡？」

  顧平拍著胸脯道，「我喜歡的，我娘都喜歡。我允許你住這裡了，回去就跟我娘說，這樣你總可以留下吧。」

  這麼說，她就不用離開國公府了？

  不用離開了！

  ******

  大概是太過興奮，葉彎彎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日上三竿才醒來。

  一睜眼，窗口處倚了名男子。

  「顧延之……？」

  那人回頭，狹眉長目，薄唇微翹，眼波柔情流轉，十足的風流樣貌。

  「顧延之不解風情，有甚趣味。小美人，我可比他好上千倍萬倍。不若考慮考慮我？」

  「你是誰？在這裡多久了？」

  「美人酣睡，衣衫半解，如此美態，也不知看了多久……我贈美人花一朵，你可喜歡？」

  那人漸漸走近，單手撐著床沿，遞過一枝桃花。

  葉彎彎不接，試探問道，「你是……採花賊？」

  那人將花置之胸口，身體前傾，輕笑道，「採花賊？若姑娘是這花，我願做這賊……」

  他說著話，臉也不斷向她湊近，葉彎彎跟著笑了笑，一記拳頭毫不留情地揮了過去。

  「哎喲――」

  葉彎彎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將他摔在地上，「採花採到老子頭上了，活膩歪了。」

  「哎喲！」

  「這一拳，是揍你偷看我睡覺的！」

  「小美人，打人不打臉了餵……」

  「這一腳，是為民除害！」

  「除…害？小美人，誤會…都是誤會…」

  「還敢貧嘴，這一拳，也是！」

  那人不妨這姑娘如此暴力，後悔不迭，「姑娘…住手！…誤會…真的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