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線

  陳冬冬對鄭吳驍說：「要不要去看看唐棠？從這兒去上海很近。」

  陳冬冬：「也不是專門看她啦，你不是沒去過上海嗎？我倆可以在上海玩一圈兒。」

  陳冬冬：「其實就是，我們去上海玩兒，順便看看唐棠。」

  

  鄭吳驍撓撓頭，沒說話。

  陳冬冬：「尷尬？」

  鄭吳驍：「嗯。」

  鄭吳驍：「主要是……我去看她，然後呢？」

  對於陌生或者不熟的女孩的熱情，鄭吳驍倒是可以直接拒絕，但是唐棠這種情況，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怎麼做。

  陳冬冬：「我覺得吧，你去看她，她能好一點。」

  鄭吳驍：「為什麼？」

  陳冬冬：「祛魅。」

  鄭吳驍：「什麼意思？」

  陳冬冬：「我聽一個導演說的……有個男演員，特別帥，很多人崇拜，挺瘋狂的，哭著喊著要嫁給他那種，尤其是一個女的，只要男演員拍戲，女的就在片場外面等他……後來男演員乾脆請她吃了頓飯……」

  陳冬冬：「吃完飯之後，女的再也不來片場等他了。」

  陳冬冬：「我當時問導演，怎麼，男演員卸了妝很醜？導演說，倒不是這個原因，我說那是什麼原因，導演說，那是因為，女的意識到，男演員只是普通人，而普通人，並不值得其他普通人為之瘋狂，她依然還是喜歡這個男演員的，但是，不會像之前那樣瘋狂了。導演說，魅力和痴迷，很多時候根源在於距離。有時候只需要走近一點，這些東西就消散了。」

  對於鄭吳驍來說，這話理解起來有點複雜。

  鄭吳驍：「陳冬冬你越來越深奧了……」

  陳冬冬：「哎呀總之過去一趟吧，我有個同學在那邊，自己住，我們可以過去睡他沙發，要沙發不夠兩人睡，我可以睡地上。」

  「還是我睡地上吧。」鄭吳驍說。

  第二天，兩人坐上了去上海的車。

  陳冬冬打電話約唐棠出來吃飯，掛電話之前補充了一句「呃……你一個人出來吧」。陳冬冬實在不喜歡唐棠那個男朋友。

  唐棠到了約定的餐館，陳冬冬和鄭吳驍已經到了，陳冬冬簡訊告訴了唐棠座位號。

  唐棠朝著座位走去，遠遠看見兩個男生的背影，她有點納悶。

  走到跟前，看見陳冬冬旁邊是鄭吳驍，唐棠愣住了。

  陳冬冬：「鄭吳驍來H市跑馬拉松，然後順便找我玩兒，然後我倆順便過來找你玩兒。」

  唐棠：「既然這麼順便的話……也應該順便告訴我一聲，他要來。」

  說這話的時候，唐棠低著頭。

  鄭吳驍就在面前，但是唐棠提到他的時候，還是第三人稱。

  大概是已經習慣了，這麼多年，鄭吳驍在她的概念里，就是一個遠遠的「他」。

  鄭吳驍看著唐棠，笑了笑，「唐棠，好久不見。」

  唐棠抬頭看著鄭吳驍，「鄭吳驍，好久不見。」

  說完這句話，唐棠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現在是一個時髦的上海女生了，化著淡妝，穿得也洋氣。她已經很少哭了，尤其是刷著睫毛膏的時候。

  今天破例了。

  她大體已經知道，鄭吳驍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了，這些年，她心裡的暗涌，在今天，終於擺在了檯面上。

  陳冬冬把桌上的紙巾盒推到唐棠面前。

  鄭吳驍：「我們今天過來的時候，路過外灘了。」

  陳冬冬：「國際大都市啊，就是不一樣。」

  唐棠：「你們沒去轉轉嗎？」

  陳冬冬：「就是坐車路過，沒下去。」

  唐棠：「夜景好看的，可以去看看。」

  陳冬冬：「那我們吃完飯一起去看看？」

  唐棠點點頭，然後垂下頭，又哭了。

  千頭萬緒，千絲萬縷，千言萬語。

  陳冬冬：「哎呀呀，一會兒讓廚師做菜少放鹽，咱們這兒有現成的。你先緩緩，等菜上桌再哭，每盤菜里灑點兒……」

  唐棠用紙巾捂著臉又哭又笑起來。

  陳冬冬：「你不是想見鄭吳驍嗎？給你帶過來了，看個夠啊！都是倆眼睛一嘴巴一鼻子，真沒覺得這傢伙有什麼特別的。」

  唐棠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哭哭笑笑地蹦出一句：「那會兒不是沒見過世面麼？」

  三人都笑起來。

  唐棠忽然有一種輕鬆的感覺，這麼多年，她終於可以調侃一下自己的痴情。

  陳冬冬：「咱們先點菜吧。」

  這是一家本幫菜餐館，三人點了些招牌菜，邊吃邊聊，聊各自學校的情況，聊各種逸聞趣事。

  之後，三人打車去了外灘。

  高樓大廈，燈火璀璨，這個點兒的外灘人很多，夏夜的江風輕輕吹著。

  三人說說笑笑，然後在某些瞬間，又一起靜靜地看著黃浦江。

  到了上海之後，唐棠交過三個男朋友，現在這個男朋友，是第三任。男女之間的事情，不能說太懂，也不能說不懂，但是鄭吳驍這三個字，依然裹挾了太多青春過往，成了她心裡總是翻不過去的一頁紙。

  江風拂面，她想借著微風，把這本書的這一頁，翻過去。

  唐棠看著他倆，忽然說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對吧？」

  他倆有點不知所云，但還是點點頭。

  唐棠又看向黃浦江：「但我就是那種，不走直線的人。」

  唐棠：「小時候……大概幼兒園的時候吧，讓大家表演節目，我的節目是背誦詩歌，我準備了很長時間，詩歌背得滾瓜爛熟，最後臨近上台的時候，我退縮了，不去，我跟老師說我肚子疼。其實我肚子不疼，我只是擔心我會背錯。」

  唐棠：「小學的時候也是，各種臨陣脫逃，其實我準備得很好，但是事情真來了的時候，我就不敢去做。」

  唐棠：「害怕失敗，為了不去面對可能失敗這件事，我寧願整個放棄。」

  唐棠：「比如喜歡一個人，只要不表白，就不會被拒絕。」

  唐棠：「不想被拒絕，不想失敗，不想受傷……我就是這樣一個……」自嘲地笑了笑，「懦弱的人。」

  陳冬冬指了指唐棠額頭上的一個小痘痘，「唐棠你知道你為什麼長痘痘嗎？」

  唐棠有點疑惑地看著他。

  陳冬冬：「因為你臉皮太薄！！！痘痘稍微一使勁兒，就冒出來了！」

  陳冬冬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就不怎麼長痘痘！」

  唐棠笑了起來。

  鄭吳驍忽然想起1999年，李大光在街上派發鑰匙的那一天。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一把鑰匙，揣在衣服兜里，走到了祁麟和楊曉星的家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在某個瞬間，他覺得，我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但他又想，萬一呢……萬一那個人，真的是楊曉星……

  他輕輕地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往右一轉，門忽然打開了。

  這扇門有些生鏽，又是防盜門，挺重的，門打開的一瞬間，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

  「誰？」祁麟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鄭吳驍嚇了一跳，因為那會兒在過年，祁麟和楊曉星應該都在居民院那邊，他沒想到屋裡有人，一時間慌不擇路，往樓上跑了幾步，蹲下身，躲在樓道里。

  他聽見祁麟從屋裡走出來了，查看了一圈，沒看見人，準備回屋。

  然後，鄭吳驍感覺到一陣安靜，祁麟似乎是停住了進屋的腳步。

  鄭吳驍陡然反應過來，那把鑰匙還在門上，他根本沒來得及抽走。祁麟應該是看到鑰匙了。

  鄭吳驍心跳加速，他不知道祁麟是否知道鑰匙的事兒……即便現在不知道，應該很快也會知道。

  他聽見祁麟抽出鑰匙的聲音，然後祁麟回屋，關上了門。

  鄭吳驍在樓道里坐了大概十分鐘，然後回家了。

  知道祁麟離婚的那個晚上，他一夜未睡，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對的還是錯的。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去嘗試開門的那一天，祁麟沒有在家，他是不是會默默把門關上，抽走鑰匙。

  然後呢？然後會告訴祁麟嗎？還是保持沉默，讓祁麟繼續過著波瀾不驚的小日子？他不知道。

  在這個瞬間，他忽然有點理解唐棠了。人人都知道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但是大部分人都在走著彎彎曲曲的路。有時候是怕自己受傷，有時候是怕別人受傷。

  逛完外灘之後，唐棠回了自己家，鄭吳驍跟著陳冬冬去了同學家。

  第二天，他們一起在上海逛了一圈兒。

  之後，陳冬冬和鄭吳驍要回Z市，唐棠送他們去火車站。

  鄭吳驍對她，沒有普通朋友之上的感情，到現在，她終於可以直面這一點了。

  「謝謝你們來看我。」唐棠對他倆說。

  陳冬冬：「主要是來上海旅遊，順便看看你。」

  唐棠笑道：「這種順便可以多多益善。」

  唐棠看了看鄭吳驍，「路上小心。」

  鄭吳驍：「嗯，你多保重。」

  唐棠：「放心。」

  這個暑假很快就過完了。

  祁麟進入大三了，生活除了念書和掙錢餬口，她開始越來越多地操心畢業之後的事情。別人畢業的時候不過22歲，她得28歲了。在找工作的時候，同樣的學歷，差不多的學校，公司肯定會要更年輕的。

  想到這個問題，祁麟心裡還是會有些恐慌。

  這些年，大學擴招，大學生越來越多，在就業市場上，一個本科學歷，好像也不算什麼了。

  她又想到了註冊會計師。

  一想到這個問題，她不可避免地有些頭皮發麻。

  其實從進入大學起，她就想過要不要考註冊會計師，但是，這個考試，實在太難太難了。就她所知道的，很多人為了通過這個考試，耗費了幾年心血，最後還是鎩羽而歸。

  念書的這些年，祁麟時不時地考慮過這個考試，也搜集了相關資料，但是她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因為時間成本精力成本真的太高了。

  報考註冊會計師的條件有兩個，一個是大專以上學歷，一個是會計或相關專業中級以上職稱。對於祁麟來說，她得畢業之後才有資格參加這個考試，就她所知，為數不多的考過的人，也是用四五年才通過全部科目，而這四五年裡，大量的時間都用在準備考試上，也就是說，在職場方面的精力會很有限，如果考過了，當然很好，各方面都會有很大提升，但是如果沒有考過，不僅這些年的心血白費，而且職場上的很多東西也錯失了。

  祁麟自認學習能力一般，對於這個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獨木橋的考試，她真的沒有什麼信心。

  一天，祁麟去找陳雨田的時候，碰見岳疇了。

  岳疇看見祁麟，笑了笑，「你的臉恢復得很好啊。」

  祁麟點點頭，「醫生也這麼說。」

  祁麟在修復手術之後，為了感謝岳疇給她介紹這麼好的醫生，請他吃過飯。

  岳疇：「小陳他們在開會呢，你得等會兒。」

  祁麟：「好，我等會兒。」

  陳雨田挺忙的，尤其是月底，祁麟心想，如果畢業了工作了，大概就是忙忙碌碌的狀態，大城市的工作，不比Z市，Z市的生活節奏總體還是慢的，上班也不是特別累，但是大城市的工作就是一會兒開會，一會兒加班，還有生活上各種雜事需要打理，哪裡擠得出時間來準備考試？那些最後通過考試的人，得多有毅力啊。

  岳疇看見祁麟若有所思的樣子，「想什麼呢？」

  祁麟遲疑了一下，大體說了說註冊會計師的事情。

  「我對這個是一竅不通。」岳疇說。

  「沒事。」祁麟說。

  「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岳疇說。

  祁麟：「那謝謝你了。」

  其實祁麟覺得，這事兒問不問的，沒什麼意義，因為考試規則考試難度就擺在那裡，行就行，不行的話，打雞血也沒用。況且每個人的情況千差萬別，成功者的經驗，對於後來者也不一定有用。

  但是，很快的，她發現自己這個想法不對。

  岳疇去幫她打聽了，而且很快聯繫到一個通過了註冊會計師考試的人，把聯繫方式給了祁麟。

  祁麟和這個人聯繫了一番，此人並沒有給祁麟提供雞血和經驗，但是……

  他提供了一個祁麟從沒想過的可能性。

  就祁麟知道的，四年五年通過考試的都有，三年通過的隱隱聽說過，但是這個人，是兩年通過考試的！

  考試有5門科目，分別是會計、審計、財務成本管理、經濟法、稅法。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每年考哪些，此人第一年考過了3門，第二年考過了2門。

  祁麟想，拼搏兩年，拿到註冊會計師證，那時候，她不過30歲而已。

  編輯有話說：

  非常感謝眾多讀者小可愛一路對這個故事的不離不棄，和守望追更，給了我們和作者很大的力量，為了更好地讓讀者參與到故事的劇情和評論中，會在後續的更新章節中，推出「末日說」的小欄目，每期給大家一些話題引子，希望能激發大家的長評表達欲討論感，作者或者編輯看到也有機會和你互動嘮嗑兒~

  希望這個故事成為大家青春故事的樹洞，也希望大家暢所欲言分享你關於這個故事的所思所想（最擊中你心的東西，以及追更的理由），作品完結後，編輯會挑選評論互動最走心的讀者朋友們送上精美小禮物，更有機會得到作者的傾情寄語~

  #末日說#VOL.1|青春的綠鑰匙

  綠鑰匙，是麟驍愛情線的曲線，唐棠的心事是她漫長青春的暗戀的沉默曲線，是她獨角戲式的「不說」與暗涌，大家怎麼看當時鄭的「綠鑰匙」，以及你的戀愛故事裡有沒有這樣非直線的時刻，想與我們分享，期待你的故事和表達，讓我們一起編織這個故事更寬廣的感動治癒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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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g：#末日說#VOL.1|我覺得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