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碼標價

  非典過去之後，鄭吳驍的生活也恢復了正常。

  結束封校沒多久，就是期末考試了。因為非典的緣故，這一年的期末考試特別簡單，可以用開閘放水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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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試之後，就是暑假了。

  這個暑假，鄭吳驍還是準備在戶外用品店打工一段時間。

  黃新平兩口子其實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是店裡總體有錢賺，當時N市的戶外用品店很少，他們家算是貨最全的，除了常規的戶外衣帽鞋襪、露營需要用到的帳篷防潮墊睡袋野餐桌、釣魚需要用到的魚竿魚線頭燈……還能買到各種相關的零配件。

  那時候也沒有網店的衝擊，所以開這麼一個店，還是挺夠吃喝的。

  但是店裡貨品太全，也有一個問題，就是容易理不清楚。店後面還有一個倉庫，面積不大，堆放得層層疊疊，每次找東西都費勁。

  老闆和老闆娘總體還是那種背個背包就能浪跡天涯的人，他們關心喀納斯四姑娘山梅里雪山夏特古道南迦巴瓦……都勝過關心自己家店。

  但他們確實很會選貨，畢竟都有多年戶外經驗，什麼好用什麼不好用，特別清楚，店裡的東西大多是自己用過的，客人過來，只要說說自己想去哪兒，他們就能推薦相應的東西，還能給出一些中肯的建議，東西價格也實在，不管你是新手還是老手，他們都是一樣的對待，不蒙外行不宰熟。

  非典過後，兩口子準備出遊，大約需要十天時間，因為跟鄭吳驍已經非常熟了，就直接甩手掌柜一般把店交給他。

  在出遊之前，老闆娘想從倉庫拿一頂遮陽帽自用，翻了半天居然沒有翻到自己想要的顏色。

  當天，老闆老闆娘還有鄭吳驍，一起在店裡吃飯，老闆娘就吐槽起來，對於店裡的貨品管理，有些頭大。

  鄭吳驍想了想，「我幫你們理一理？」

  鄭吳驍：「高三的時候……寫過一個程序，針對零售商店的，貨品入庫、銷售、盤點、利潤計算……大體都可以。給你們裝上試試？」

  老闆娘：「這麼厲害？！」

  鄭吳驍：「就是一個非常……簡陋的程序。」

  老闆娘：「我們電腦上也裝著這個那個程序，但是都不好使……還沒我記本兒上清楚。就是太複雜了你知道吧，我們這樣的小店，其實要求不高，等於就是進來一批貨，我給登記上去，比方說衣服吧，什麼款式，什麼顏色，什麼尺碼，進價多少，售價多少……回頭賣掉了哪一款，電腦里就直接減去庫存，算出毛利……電腦里最好也能告訴我什麼東西在幾號貨架上，放在第幾排……」

  鄭吳驍：「這個可以的。」

  老闆娘：「總之就是簡單一點兒，直接一點兒，像我這種智商也學得會，就行。」

  黃新平：「喲，你終於正視自己的智商了。」

  老闆娘：「智商不高才會找到你啊，呵呵。」

  黃新平：「看來我智商很高！聰明絕頂！才會找你！呵呵呵呵……」

  老闆娘聽得美滋滋的，敲了敲老公的腦袋，「嗯，我看你是快絕頂了。」

  老闆娘在出行之前對鄭吳驍說：「電腦什麼的，你想怎麼搞一搞都行，但是我那個帳本，你還是要記的。」

  鄭吳驍點點頭，「沒問題。」

  之後，兩口子就愉快地出遊去了。

  從祁斟拒絕給鄭吳驍祁麟的聯繫方式，到現在，已經有幾個月了，這段時間裡，鄭吳驍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心情。

  大概是一種……自尊、自信都比較低下的感覺。

  他需要做點事情，來轉移一下注意力。

  白天看店，沒有顧客的時候，他就一點點調整改良自己的程序，晚上打烊之後，他就去倉庫整理貨品。

  先是整理衣帽鞋襪。其實衣帽鞋襪這種東西之所以不好找，是因為它們都疊放在塑膠袋裡，有的塑膠袋不是透明的。其實倉庫專門開闢了一塊兒地方專門放衣帽鞋襪，但是東西種類少的時候還行，種類一多，看著架子上就全是一個一個的塑料包裝袋，袋子裡具體是什麼衣服，有時候得拆開看看才知道，尤其是戶外衣服特別喜歡用紅色黃色之類顯眼的顏色，而且都是類似的防水材質，很多衣服不同款，但是顏色都差不多，料子也差不多，有時候找起來就很費勁。

  鄭吳驍先是把衣服按照款式、顏色、尺寸理了一遍，然後去店裡，把店裡展示的這些衣服，都拍成照片洗出來，貼在貨架相應的位置，比方說這層貨架都放的是某某款衣服，他就把某某款衣服的照片貼在這層貨架上，衣服尺寸從大到小橫向排列，一摞XL挨著一摞L挨著一摞M挨著一摞S……衣服所在的貨架板上，他都寫上相應的尺碼。

  其他的貨品他按照使用場景歸類，比如徒步相關，露營相關，釣魚相關……如果能直接看出是什麼東西的貨品，他就沒有特意標註，如果是帶包裝一眼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貨品，他也同樣拍照後貼在貨架上。

  之後，他把所有清點好的庫存數據，全部輸入他的程序。

  店裡是沒有衛生間的，要上衛生間得去樓上，老闆和老闆娘家在樓上，他們也把家裡鑰匙給鄭吳驍了，方便他用衛生間，或者用廚房做點什麼東西吃。

  在這段時間裡，鄭吳驍只回了自己家兩次。每天打烊之後，都忙著整理倉庫，回過神來就是深夜了，他就洗個澡，睡在店裡摺疊床上，反正夏天，感覺睡哪裡都差不多。

  當黃新平兩口子出遊歸來，鄭吳驍給他們展示了一下倉庫整理的成果，還有程序的使用方法，他倆驚呆了。

  出遊之前，鄭吳驍有這麼個提議，他們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只當他說著玩兒，就讓他隨便玩兒一下，反正在老闆娘看來，鄭吳驍只要把帳本記好了，就沒什麼可擔心的，其他的什麼電腦什麼程序的，年輕人想要搞一搞，就隨便他。

  倉庫什麼的，他們開店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一目了然過。

  老闆老闆娘感動壞了，「我們都不曉得該給你多少錢了……」

  鄭吳驍笑道：「請我吃頓燒烤吧，老黃親自烤的那種。」

  吃燒烤的時候，鄭吳驍說：「開學我就大四了，得實習，得找工作，沒時間來店裡打工了。」

  老闆老闆娘當然是非常的捨不得，三人喝酒吃肉，老闆老闆娘祝鄭吳驍前程似錦，鄭吳驍祝他們財源廣進。

  結束了打工，鄭吳驍準備去一趟沿海城市H市。H市有一場馬拉松比賽，他早早就報名了。

  當時知道這個馬拉松比賽的時候，他猶豫要不要去，後來發現H市距離陳冬冬學校所在的城市只有一個小時車程，跟陳冬冬聯繫了一下，馬拉松那會兒陳冬冬還在那邊，沒有回家，所以就決定乾脆報名去參加馬拉松順便找陳冬冬玩兒。

  這是鄭吳驍第一次跑馬拉松，跑了四小時二十二分鐘，當天陳冬冬過來看他，跑完之後兩人去吃了頓烤肉。

  第二天，鄭吳驍跟著陳冬冬坐車去他的學校玩兒，看他排練話劇。最近在排的話劇是《梁祝》。

  鄭吳驍：「你演梁山伯？」

  陳冬冬：「不，我演馬文才。」

  鄭吳驍笑道：「你不像壞人啊。」

  陳冬冬：「唉，我有什麼辦法，演梁山伯那個比我帥。」

  排練完話劇，兩人騎車去海邊，鄭吳驍從沒見過海，覺得挺新鮮。海邊逛了一會兒，陳冬冬帶他去吃海鮮。

  在路上騎著車，一輛公交車反方向開過，陳冬冬的視線追隨著公交車走了一會兒。

  鄭吳驍：「怎麼了？」

  陳冬冬：「公交車上有個人，特別面熟，像高中時候一個同學。」

  鄭吳驍：「誰？你高中時候的同學不就是我高中時候的同學嗎？」

  陳冬冬：「我轉校之後的同學，二中。」

  鄭吳驍：「哦哦哦……」

  陳冬冬：「他叫文瑞，那會兒被欺負得很厲害。」

  鄭吳驍：「為什麼？」

  陳冬冬：「他們說他娘炮。」

  鄭吳驍：「這樣啊。」

  陳冬冬：「人特別好。」

  陳冬冬：「……你討厭這種人嗎？」

  鄭吳驍：「你剛說人好不是嗎？人好的話，我為什麼要討厭？」

  陳冬冬：「他喜歡男生。」

  鄭吳驍：「哦？喜歡你？」

  陳冬冬：「沒有沒有！！！」

  海鮮店到了，話題岔開了，兩人開始進店找桌子坐下點菜。

  這家海鮮店味道很好，兩人吃了一盤又一盤。

  鄭吳驍：「今天看你們排話劇，我真覺得你很有天分，小時候沒太發現。」

  陳冬冬笑了笑。

  鄭吳驍：「真的，你很有演技，我看電視劇里那些演員，好多都不如你。」

  鄭吳驍：「你很適合吃這碗飯。」

  陳冬冬舉起面前的白米飯，笑道：「我確實很適合吃這碗飯！」

  過了一會兒，陳冬冬稍微嘆了一口氣，「我又不是什麼電影學院的，哪兒有機會啊，不過就是個愛好，畢業了還是得找個正經單位上班。」

  鄭吳驍：「畢業了想去哪裡？」

  陳冬冬：「上海吧，可能。」

  陳冬冬：「對了，唐棠在上海。」

  鄭吳驍：「哦？」

  陳冬冬：「在一個美容美髮學校。」

  鄭吳驍：「這樣啊。」

  頓了一會兒，陳冬冬：「你對唐棠什麼印象啊？」

  鄭吳驍：「印象？什麼意思？」

  陳冬冬：「就印象啊。」

  鄭吳驍想了想，「就很乖那種女孩子。」

  陳冬冬：「沒了？」

  鄭吳驍：「不是……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討論人家？」

  鄭吳驍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等於說你想追她？！」

  鄭吳驍大笑起來，「很好很好！唐棠是個好姑娘！你趕緊追！晚了就被搶走了！」

  陳冬冬：「不是……」

  鄭吳驍：「需要我做什麼你說！」

  陳冬冬有點無語又有點發笑，「真不是……」

  鄭吳驍興致勃勃，「我居然一點蛛絲馬跡也沒發現！」

  「唐棠她喜歡你。」陳冬冬一口氣說完了。

  鄭吳驍本來是一種起鬨的狀態，聽了這句話，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臉上是一半笑一半詫異的表情。

  「哈？？？」鄭吳驍說。

  鄭吳驍：「喜歡誰？」

  鄭吳驍：「喜歡我？」

  指了指自己，「我？？？」

  陳冬冬點點頭。

  鄭吳驍愣了一會兒，「不可能。我跟她話都沒說過幾句。」

  陳冬冬：「她就是那種性格。」

  陳冬冬：「之前咱們不是去看她嗎，我聽見她和余道寧的對話了，不是故意偷聽啊我解釋一下。」

  陳冬冬：「她本來是想考你們學校旁邊的師範學院的。」

  鄭吳驍吃驚得都接不上話了。

  陳冬冬：「覺得離你比較近。當然後來就是被趕出考場那事兒了。」

  陳冬冬：「其實……這些年我跟她聯繫比較多。」

  陳冬冬：「我去上海看過她，她找了個男朋友。」

  陳冬冬：「怎麼說呢……跟你長得……巨像。」

  陳冬冬：「但是對方不是什麼好人……就是那種……靠臉吃飯的，靠女人吃飯的，你懂吧？」

  陳冬冬：「唐棠現在挺有錢的，家裡掙了好多錢，特別捨得給她錢。」

  陳冬冬：「唐棠，我，還有她男朋友，我們一起吃了個飯。」

  陳冬冬：「中途她男朋友去衛生間了，我沒忍住，我說，唐棠，你才多大啊，現在就開始花錢買男人，是你嫖他還是他嫖你啊？」

  陳冬冬：「唐棠說，我得不到的，我花錢買還不行嗎？不明碼標價的我買不著，我買個明碼標價的不行嗎？」

  鄭吳驍感覺，陳冬冬說的這段話，每個字他都能聽懂，但是連在一起，他就完全聽不懂了。

  鄭吳驍對著眼前的一堆海鮮殼，徹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