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氣

  2012年。

  余道寧的生日快到了，過了生日，她就29歲了。

  在外地工作的祁斟專門請假回來給她過生日。

  余道寧之前的生日，祁斟搞過一些七七八八的名堂，比如親自下廚做大餐，還弄了些蠟燭，不過廚藝確實不行，大餐一點都不好吃。他照著菜譜做的大龍蝦，味道很怪，兩人誰都吃不下去，最後用清水洗了洗餵貓了。貓挺賞臉，吃完了。

  那個生日，整個桌子上最好吃的東西是外面買的生日蛋糕，兩人吃了幾塊，被齁到了，跑去樓下吃燒烤，邊吃燒烤，邊罵那個寫菜譜的人，十分開心。

  之後，無論誰過生日，都去外面吃，畢竟兩人的廚藝都不行，每次都罵寫菜譜的人，也不合適。

  余道寧的29歲生日，兩人去外面吃廣東菜，這家館子的湯特別好喝，點心也精緻，兩人點了幾個菜，愉快地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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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桌子來了一對夫妻，坐下開始點菜，丈夫想吃脆皮燒雞，妻子不同意，說擔心禽流感，年初新聞里剛說過禽流感的事兒，丈夫說你這個人就是過分小心，妻子說小心點有什麼問題，你少吃一頓燒雞又不會怎麼樣。最後丈夫擰不過妻子，就沒有點燒雞。

  余道寧和祁斟聽到他們的對話，祁斟對余道寧笑笑，「我想起非典那會兒了。」

  余道寧：「我也是。」

  非典那會兒，余道寧和祁斟都在省城念書，省城的情況不嚴重，但是大學還是封校了，所以那段時間他倆的聯繫全靠打電話發簡訊。封校封了一個多月，兩人的話費飆升。祁斟有個同學，是本地人，老師讓家住本地的同學回家待著，不用來學校。此人家裡有電腦，那段時間，他家網費也是高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總之，後來的人大概很難想像過去的話費網費有多貴，說起來都是時代的眼淚。

  2003年，到了天氣漸漸暖和的時候，非典消失了，生活重新恢復了正常。

  之後，余道寧和祁斟的關係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自從祁斟親了余道寧之後，兩人純潔的友誼不再，不過他們並沒有就兩人的關係問題，討論過什麼。

  他倆的關係，充滿了一種民不舉官不究的氣質，在祁斟看來，我親你了，你沒啥意見，那咱們就是這樣的關係了。在余道寧看來，你親我了，我也沒啥意見，那咱們就是這樣的關係了。

  至於肉麻唧唧的話，他倆根本沒說過。

  他倆從小關係就好，在一起就很開心，這件事從來沒變過，關係變質之後，還是開心地玩耍，只不過穿插了一點親來親去的環節。

  在林幾冬那件事之後，余道寧成熟了不少，在那之前，她是很容易相信別人的，在那之後，她不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畢竟人心隔肚皮，看著挺體面的人，誰知道實際上怎麼樣。

  在那個時候，她就想到祁斟，就覺得這樣的關係，真的很難得，兩人一起長大，你完全地信任我，我也完全地信任你。這種青梅竹馬的關係，有著絕對的不可替代性，畢竟人的成長只有一次，不可能再找到另一個人陪你重新長大一回。

  加上認識了白曉芳、周婷、黎美月、曾慧她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們偶爾會聊起自己的感情生活，余道寧就在旁邊聽著，男女之間的算計、權衡、拉扯……超出她的想像。那個時候，她也覺得，幸好是祁斟，他倆之間，絕對不會那麼複雜。

  封校結束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面，站在馬路邊，擁抱了好一會兒。

  祁斟揉了揉余道寧毛茸茸的腦袋，心裡軟軟的，表白的話已經涌到了舌尖。

  「我喜歡你。」余道寧忽然開口。

  祁斟愣了一下，「你搶我台詞啊！」

  余道寧大笑起來。

  「我也喜歡你。」祁斟說。

  之後，兩人討論了一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這個問題。

  並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

  兩個人都想不起什麼具體的時間節點。

  「大概一直都很喜歡你吧。」祁斟總結陳詞。

  余道寧伸手捏了捏祁斟發紅的耳朵，「那就繼續喜歡下去。」

  2003年因為非典，感覺時光飛逝。

  他們依然是每個周末見面，一般是祁斟來余道寧的學校看她，一早過來，晚上回去。

  這一天，祁斟準備回去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非常大的雨，兩人站在屋檐下面躲雨。

  祁斟：「今天天氣預報也沒說下雨啊。」

  余道寧：「天氣預報不準。」

  祁斟：「你冷不冷？」

  余道寧：「有一點……但是你不要脫外套給我！」

  祁斟：「……誰說我要脫外套給你！」

  余道寧：「電視裡都是那麼演的。」

  祁斟：「你要不要喝什麼東西？熱的那種。」

  余道寧點點頭，「珍珠奶茶，不要珍珠。」

  祁斟順著屋檐，走到一家奶茶店，買了兩杯奶茶。

  兩人默默地站在屋檐下面，邊喝奶茶，邊等雨停。

  但是雨看起來沒有任何要停的意思，天倒是越來越黑了。

  余道寧：「要不你今天別回去了，找個旅館住吧。」

  祁斟想了想，「嗯。」

  余道寧：「我也不回宿舍了。」

  祁斟：「嗯。」嗯完才發現不對勁，看著余道寧，「什……什麼意思？」

  余道寧：「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祁斟整個人都侷促起來，「呃……」

  祁斟：「你……有沒有不舒服？」

  祁斟：「有沒有肚子疼？」

  祁斟：「有沒有大姨媽？」

  余道寧：「給你科普一個小知識，我們女的，並不是每天都來大姨媽。」

  祁斟：「嗯……」

  余道寧：「你今天穿的內褲很破舊還是怎麼的？等於就是沒法見人那種是嗎？」

  祁斟：「沒有！嶄新的！我每次來見你都穿的好看的內褲！」

  余道寧愣了一下，噗嗤笑起來，「那你在這兒裝什麼純情少年！」

  祁斟把手裡的奶茶遞給余道寧，「幫我拿一下。」

  然後把書包放到前面，拉開書包拉鏈開始找錢夾。

  余道寧：「你幹嘛？」

  祁斟：「看看我帶了多少錢。」

  祁斟：「咱們找個好一點的酒店吧。」

  祁斟：「你學校附近的，都不行。」

  余道寧：「……你要不夠，我這兒還有。」

  結果祁斟帶了挺多錢的，余道寧管這個叫做「早有預謀」。對，預謀里還得加上內褲的事兒。

  祁斟找了一個挺好的酒店，兩人打車去的，辦了入住之後，兩人有點餓，鑑於還有體力活兒在後面，他們決定先去吃點東西，順便買點必備用品。

  去樓下吃麵條，吃麵條的時候，兩人莫名有點害羞起來，不敢對視，一對視就會開始笑，笑著笑著就會開始臉紅。

  吃完麵條，兩人去超市買套套，超市裡的這塊區域，兩人之前每次路過，都是略過，這回是駐足了一下，但是因為還是不好意思，余道寧隨手拿了一盒，扔進了購物筐里。

  購物筐里還放著零食飲料，其實他們沒有很想吃零食飲料，只是為了稀釋一下套套的存在感，結帳的時候不會太尷尬。

  兩瓶可樂，一袋薯片，一袋巧克力，一盒套套，兩瓶礦泉水。

  看！套套在其中，是不是就不太顯眼了！

  兩人準備排隊去結帳，祁斟拿起套套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余道寧：「怎麼了？」

  祁斟：「你挑的什麼尺碼？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這根本不是亞洲人的尺碼！」

  余道寧：「還有尺碼？」

  祁斟：「你們內衣不還分ABCD嗎？」

  余道寧：「哦……」

  祁斟拿起套套，重新去換了一盒。

  兩人回到了酒店。

  這個酒店真挺高級，兩人從沒來過這種地方。沐浴露洗髮水也很高級，余道寧擰開沐浴露聞了一下，是橘子香氣，非常好聞。

  余道寧：「祁斟你一會兒洗澡一定要用一下那個沐浴露！」

  祁斟點點頭，「好。」

  在余道寧的記憶里，這個晚上是橘子香氣的，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有些東西，靠想像是想像不出來的。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他們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說過「晚安」。

  臨睡的時候，她摸了摸祁斟的喉結，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

  繼續回到余道寧29歲的生日現場。

  他倆在吃完晚飯之後，就去電影院了，看了一場《春嬌與志明》。

  看完電影回家的路上，余道寧接到一個電話，是白曉芳打過來的。

  白曉芳從林幾冬的工作室辭職之後，進了一家GG公司工作。

  白曉芳：「省天文館在招募藝術家，你知道這事兒嗎？」

  余道寧：「不知道啊。」

  白曉芳：「省天文館，建了好幾年，剛建完，現在在向全社會招募藝術家創作壁畫。等於是他們搞了一個大賽，你可以創作一幅作品去參加比賽，如果被選中，你就可以把你的作品畫在他們牆上了！」

  白曉芳：「省天文館啊！人流量多大啊！如果你的畫被選中了，那你可就出名啦！」

  通話結束之後，余道寧跟祁斟說了這事兒，兩人回家打開電腦查了相關信息。

  祁斟：「你試試吧，我覺得你行。」

  余道寧撓撓頭，「你哪兒來的信心……」

  余道寧：「這種比賽……參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祁斟：「我覺得你的畫特別好看，你很有天分的，真的。」

  祁斟：「你試試啊！有棗沒棗打一竿啊是不是。」

  祁斟：「不行就不行又不少塊肉，但是萬一行了呢？！」

  余道寧想了一會兒，「那……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