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繩

  臨近開學的一個晚上，余道寧在居民院裡跳繩，碰見了陳冬冬，陳冬冬剛從親戚家吃完飯回來。

  陳冬冬看見余道寧，笑道：「這是想長個兒呢還是想減肥呢。」

  余道寧：「不好意思你說的這兩個需求，我都沒有。」

  在大學宿舍里，余道寧的身材很讓大家羨慕，高挑苗條，骨架也窄，隨便穿個T恤牛仔褲，都很好看。

  陳冬冬笑起來，伸手，「跳繩給我玩兒一下。」

  余道寧把跳繩遞給他，陳冬冬一口氣跳了幾十個，停下來，「哎呀好多年沒跳繩了！」

  余道寧：「我也是，我今天忽然發現的這根跳繩，好像還是高一的時候體育老師讓買的呢，然後我跟唐棠去學校後門文具店買的。」

  聽到唐棠的名字，陳冬冬稍許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你感覺……唐棠好些了嗎？」

  

  余道寧想了想，「我不知道……」

  嘆了口氣，「我……我不太理解……」

  陳冬冬：「不太理解什麼？」

  余道寧：「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那個……」陳冬冬撓撓頭，「那天……我不小心聽到你們說話了。」

  「去看唐棠的那天。」

  「你倆在屋裡……」

  「院裡有個凳子，釘子冒頭了，我差點劃到手，想著回頭別誰不注意被劃了，生鏽釘子，劃傷了得打破傷風，就問阿姨有沒有工具箱，我把那根釘子給錘進去，阿姨說，工具箱在樓上，給我指了個位置，我就上來拿，然後就聽到你倆說話了。」

  余道寧：「……你聽到什麼了？」

  陳冬冬：「都聽到了。」

  陳冬冬：「我不是故意的……」

  余道寧想了想，「算了，聽到就聽到吧。」

  在跟唐棠有關的事情上，余道寧心裡也有些煩悶，既然陳冬冬都聽見了，她想和陳冬冬聊一聊。

  余道寧：「我根本沒想到，她這麼喜歡那誰。我忽然發現我一點都不了解她。」

  余道寧：「喜歡就說啊，就追啊，多簡單的事兒？她既沒有跟鄭吳驍表白過，更沒有追過，在我看來，那就不算多喜歡啊？或者說，自己也不確定喜歡不喜歡啊。」

  陳冬冬：「余道寧，我糾正你一個問題，並不是說出口的喜歡，就會比不說出口的喜歡，高上一等。」

  余道寧在腦子裡琢磨了一下這句話，「什麼意思？」

  陳冬冬：「有時候，有些喜歡就是沒法說出口，因為種種原因。」

  余道寧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經歷，想到自己和祁斟的關係，自己也曾因為擔心兩人如果戀愛又分手，導致朋友都沒得做，所以有一點點遲疑。但是很快也就順其自然了。

  所以她覺得，自己似乎理解陳冬冬的話，又似乎不太理解。

  余道寧：「就……有時候沒法這麼開門見山嘛，是這意思嗎？不開門見山，沒關係，但是總得試著開門吧。我不能理解，如果這麼喜歡，為什麼不嘗試做點什麼？」

  余道寧：「我看到她書桌里的地圖，你能明白我當時什麼心情嗎？我想把鄭吳驍拖過來打一頓先，問他給唐棠下了什麼蠱！」

  陳冬冬笑了笑，「其實你跟唐棠，本質上是兩種人，你是外向型人格，她是內向型人格，你的情緒會向外抒發，她的情緒只會向內收斂，如果收斂的情緒太多，她又消化不了，就會出問題。」

  余道寧愣了一下，「陳冬冬你改學心理學了？」

  陳冬冬：「導演給我們說戲的時候，說過這個。」

  余道寧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

  陳冬冬：「所以……你覺得簡單的事情，她可能覺得很難。」

  余道寧：「那我應該怎麼辦？我能做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鄭吳驍綁個蝴蝶結塞給唐棠，姐妹我只能為你做到這兒了！」

  陳冬冬大笑起來。

  余道寧想了想：「說真的……我一點兒也不知道能為她做什麼。」

  陳冬冬：「你多跟她打打電話，聊聊天，跟你聊天會開心。」

  余道寧：「嗯。」

  余道寧端詳了一會兒陳冬冬，「你是不是長帥了？」

  陳冬冬：「請把是不是去掉。」

  余道寧大笑起來，「你以後準備當演員嗎？」

  陳冬冬：「誰知道呢？」

  余道寧：「演戲好玩兒嗎？」

  陳冬冬：「好玩兒。」

  余道寧：「好玩兒在哪兒？」

  陳冬冬：「體驗各種人生。」

  余道寧：「你找女朋友了嗎？」

  陳冬冬：「我今天跟親戚吃飯，剛被問了一圈兒，你又來！」

  余道寧：「哎呀我就是隨！便！問！問！」

  陳冬冬：「沒呢。」

  余道寧：「行吧。」

  余道寧：「你要沒事兒的時候，也可以給唐棠打個電話啊，我發現你還挺懂的。」

  陳冬冬：「嗯。」

  陳冬冬：「是不是有點兒想撮合的意思？」

  余道寧愣了一下，「這麼明顯嗎？」

  陳冬冬：「左臉寫著撮，右臉寫著合，你說明顯不明顯？」

  陳冬冬：「我會給她打電話的。」

  2012年的元旦節和春節只隔十幾天，蔣蔚然跟著余道寧在Z市玩了幾天之後，就回省城了，余道寧在Z市過完年，也回到省城了。

  之前聯繫的那個給火鍋店牆繪的活兒，在年後順利完成，余道寧拿到了錢，準備休息幾天。

  春節吃胖了一點，余道寧想活動活動，開車去運動用品商店買了一根跳繩，牛皮的，看起來質感不錯。

  之後每天晚飯一小時後，余道寧就在樓下跳繩，一千個兩千個的，隨心情。

  跳繩的時候，她偶爾會想起當年和陳冬冬的那些對話。

  蔣蔚然之前說想買智慧型手機，現在已經買了，買完了之後，幾乎每次和余道寧通電話，都會隆重推薦智慧型手機。

  蔣蔚然：「我跟你說，真的巨好用！你那手機真的該淘汰了！」

  余道寧：「你別攛掇我！我這人經不起攛掇！」

  蔣蔚然：「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真的！觸控螢幕！屏幕又大又清楚！拍照拍視頻都很方便！你肯定早晚都會換的，不如早買早享受！」

  余道寧：「我跟你說，我真的想攢錢！你就不要誘惑我了！

  開始自我催眠：「我要攢錢我要攢錢我要攢錢……目前的手機起碼還能再扛一年再扛一年再扛一年……」

  然後第二天，余道寧就跟著蔣蔚然坐上了前往數碼廣場的公交車。

  她買了一個跟蔣蔚然一樣的智慧型手機。

  付完錢之後，余道寧稍許有點心疼，對蔣蔚然說：「前陣子給火鍋店做牆繪掙的錢，這下全花光了。」

  蔣蔚然拍拍她的肩膀，「錢是不會消失的，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在你身邊！之前它是銀行卡里的數字，現在它是你手裡的手機。」

  余道寧大笑起來，「聽起來好有道理。」

  各種設置完畢之後，余道寧拿著新手機，對著大街上一通亂拍，心情好極了。

  果然早買早享受！

  之後，兩人坐公交車回去。

  這趟公交車是從數碼廣場出發，所以上車的人很多，余道寧和蔣蔚然眼疾手快坐到了座位，相視一笑，然後開始討論一會兒去哪裡吃東西。

  這趟公交車，真是人擠人！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瘦弱姑娘站在余道寧的面前，忽然，余道寧感覺這個姑娘使勁在往前，好像在躲什麼似的。

  余道寧抬頭看了姑娘一眼，只見這個姑娘神色驚惶。

  余道寧又低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大伯，正在姑娘屁股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假裝是被擠得不得已的樣子，其實是故意的。

  余道寧打開了手機的視頻拍攝功能，對著這個場景邊拍攝邊大聲說：「這位伯伯，要不要我幫你報警啊？這個小姑娘的屁股總往你的手上蹭！我都錄下來了！」

  她的聲音很大，眾人都往這邊看過來，大伯一下子慌了，「你……你在亂說什麼？！」

  余道寧：「哎喲大伯你怕什麼呢，受了欺負咱們找警察，老頭子的油也是油，被揩了也心疼！」

  眾人鬨笑起來。

  大伯慌亂之中想奪過余道寧的手機，余道寧一把藏在了身後。

  蔣蔚然：「急什麼呢？一會兒給警察看，警察自然會幫你主持公道。」

  一位阿姨罵道：「臭不要臉！」

  一個女孩罵道：「噁心死了。」

  那個小姑娘委屈大哭起來，眾人見狀更是群情激憤。

  「鹹豬手！」

  「老色鬼！」

  「下流！」

  ……

  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了公交派出所，余道寧過去出示了自己拍的視頻，大伯被批評教育，說是得通知家屬過來領人。大伯羞愧難當，問能不能不通知家屬，回答是不行。

  小姑娘跟余道寧道謝，余道寧說：「希望你以後別遇上這種人，不過實在遇上了也別怕，這種事兒，丟人的是他，不是你，該罵就罵。」

  之後，余道寧和蔣蔚然就離開了，找館子吃飯去。

  兩人吃的是火鍋，蔣蔚然邊涮菜邊說：「寧姐帥啊。」

  余道寧笑道：「帥啥帥啊，這種人，一腳踹飛才帥，我還是太溫柔。」

  蔣蔚然笑起來，「智慧型手機是不是很好用？」

  余道寧大笑，「我覺得你真的很適合干銷售！」

  蔣蔚然：「我同學也這麼說！我推薦的東西，經常整個宿舍都會跟著買！」

  余道寧：「嘖嘖嘖，以後我跟你混哈蔚然姐。」

  兩人開開心心地吃了會兒火鍋，蔣蔚然忽然問道：「對了，你遇見過這種事兒嗎？」

  余道寧點點頭：「遇見過。」

  蔣蔚然：「一腳踹飛了？」

  余道寧笑道：「那倒沒有，那時候才大二呢，啥也不懂，嚇壞了。」

  蔣蔚然：「哦？怎麼回事？」

  余道寧：「說起來那事兒你應該聽說過……」